第646章 砺储君心性

“老丈久居皇庄,深耕农事,想来对本朝农政极为熟稔。天奉十七年,圣上曾亲颁《便民农纂》,刊行天下、遍及乡野,令各庄农户熟读研习、依法耕耘、改良农法。敢问老丈,此书之中,夏秋轮种、水肥适配、防虫护苗诸般要义,你平日如何践行?”

这本《便民农纂》是秦浩然的修农书,专供天下农户诵读习用,皇庄作为天子私庄,本该率先奉行、户户熟知。

可那老农闻言,瞬间神色慌乱,眼神躲闪,头颅低垂,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应答:“老汉日日下地,只知春耕秋收…那书上的字,老汉斗大的也识不得一筐…实在是不曾细读…”

秦浩然继续追问:“无妨。不识典籍,便谈实操。农事之本,在于地力滋养、粪肥得力。田间堆肥、发酵、埋施、追肥,四时顺序各有不同。敢问老丈,秋田收割之后,冬土养地,堆肥当以何料为先?发酵几日方可入土?深耕几寸最宜来春播种?”

此乃乡野老农人人熟稔的基础农事,无半分典籍虚理,皆是日日践行的实操本事。

可阶下老农愈发惶恐,张口结舌,颠三倒四,所言全然不对章法:“便、便是草木灰土…随意堆积便可…深耕浅耕,皆是看天吃饭…老汉皆是凭感觉劳作…”

短短两句问答,真伪立判。

秦浩然心中已然了然通透,此人哪里是什么勤勉耕耘、教化乡邻的敦厚农师,分明是胸无实学、不懂农事、只会装模作样的市井庸人,多半是皇庄庄头倚仗手中职权,徇私舞弊、刻意安插的关系户,妄图借着东宫嘉奖农师的国策,骗取朝廷旌表、银两布帛的赏赐,欺瞒东宫、糊弄储君。

他立于殿中,暗自思忖。

载坤年少继位储宫,久居深宫,素性纯良,从未亲历乡野、洞察民间伪弊。

今日之事,看似一桩小小的农师舞弊案,实则是绝佳的练政之机。身为未来天下之主,若不识人情真伪、不辨官吏贪弊、不知下民狡诈,日后何以制衡百官、执掌江山?

思及此处,秦浩然决意顺势砺炼太子,不戳破、不干预、不包办,让载坤亲自勘破骗局、亲自治理弊案、亲身磨炼心性与理政手段。

于是他不动声色,悄然侧身,唤来殿外值守的东宫官吏,压低声音,轻声吩咐:

“你即刻快马赶赴京北皇庄,暗中核查此老农身份履历、平日劳作实情、乡邻口碑,再细查庄头举荐缘由、是否徇私舞弊、是否常年虚报农事、冒领嘉奖,速速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