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谁家盖房,光是打地基就得磨蹭十天半月。
雇的人少,料也备不齐,东家手里银钱不凑手,干两天歇三天是常事。
可石磊这边不一样,银钱给得痛快,料拉得及时,工匠们干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肯偷懒。
冯瓦匠后来说,他盖了二十多年房子,头一回碰见东家把料备地,比工匠的活还快。
房子落成那天,半个村子的人都围在山脚下看。
三间青砖大瓦房一字排开,坐北朝南,东西总长足有十八丈,进深八丈有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沉沉的青光。
房顶铺的是邻县窑场烧的灰瓦,檐角微微上翘,比寻常人家的房檐高出整整一大截。
院墙也是青砖砌的,圈了好大一个院子。
石磊当时买地的时候,特意多圈了几分地。
眼下院子里空荡荡的,但他心里有数,等将来有了闲钱,一点一点往里填。
迟早能扩成传说中那种,大州郡里几进几出的大宅子。
搬家那天,一家人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座气派得有些不真实的新房子,谁都没有先迈步。
秦氏被石磊搀着站在最前头。
她的身子比之前好了许多,脸色虽还有些蜡黄,但眼睛里有了光。
她看着那三间大瓦房,又看了看身边穿着一身干净衣裙的李嫣然。
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在李嫣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
秦氏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便哽住了。
李嫣然反手握住婆婆的手,轻轻叫了声“娘”,语气温婉。
小石头早就憋不住了,撒开腿就往院子里跑。
他绕着院墙跑了一圈,又钻进屋里挨个房间看了一遍,最后从门口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
“哥!咱家房子真大!比里正的家还大!”
石兰搀着她娘的另一只胳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自从上回被老石家卖了一次,这丫头就不怎么笑了。
整天闷着头干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雀儿,稍微有点动静就缩回翅膀。
今天她站在新房子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还没长开的枣树,嘴角弯了弯,轻轻地说了句。
“娘,咱们又有家了。”
秦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石磊从后头走上来,一手揽住母亲的肩膀,一手牵起李嫣然的手,迈过了那道崭新的榆木门槛。
门槛的木纹还是新的,散发着松脂和桐油混合的气味,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沉实厚重的闷响。
石磊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东屋给了秦氏和石兰。
秦氏身体不好,夜里离不了人,石兰跟她住一屋正好照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