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嘴唇有些抖:“医生,我是刚才那个烫伤小孩的家属,我想问一下,我儿子的伤到底怎么样?”
医生抬起头,摘下眼镜,看了她一眼。他认出了她,是刚才在走廊里跟那对母子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个年轻女人。
医生斟酌着说:“孩子被六十度左右的水烫伤的,胳膊和胸口浅二度烫伤,起了几个水泡。刚才已经上了药,回家按时换药,不要感染,应该不会留疤。”
说完,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低头写了几行字,又忍不住抬起头:“你们做家长的要注意,热水瓶不要放在孩子能够到的地方。这次算轻的,要是刚烧开的水就麻烦了。”
陈薇听着这些话的时候,心都揪在一起。
医生看了她一眼:“现在孩子没事最重要,你们回去好好照顾吧。”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陈薇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旁边的不锈钢椅子上。
“六十度的水,是用来冲奶粉的。”她的声音又气又闷:“我之前叮嘱过我婆婆,冲奶的时候不要把热水瓶放在茶几上,要放在高台上。好几次我看到她就把热水放在桌边,自己就去打电话。我提醒她,她就说我小题大做,说她带大周建国,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从来没出过事。现在好了,水烫在铮铮身上了。他还那么小,就要受这种罪,那么嫩的皮肤,怎么受得了……”
陈薇边说边抹泪,陈悦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姐,我当时就不该留下,我应该跟他们一起走。”陈薇的声音带着自责,似乎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才会让她好受些:“我要是还在那个家,铮铮就不会烫到。我不该跟他们吵,不该赌气不回去。我是他妈妈,我怎么能不管他?”
“陈薇,我再说一遍,那不是你的错。”陈悦极力压着气,耐心开导妹妹。
“是我的错!”陈薇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就不该回家,不该管爸那些破事。妈走了,爸欠债,你跑回来,我以为我能帮上忙。可我帮了什么?孩子受伤了,祖屋也快没了,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陈悦看着妹妹那张被泪水冲刷得发亮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了。”陈薇忽然站起来:“我要回去。我现在就回去。他们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不还嘴。只要让我见铮铮,让我照顾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往外走,走得很急,踩在湿滑的地板砖上,又差点滑倒。
陈悦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你想过你回去他们会怎么对你吗?他们会让你进门吗?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
陈薇甩开她的手,转过身来,声音又高了几度:“姐,你说我还能怎么办?铮铮才这么小,他受伤了,他哭着找妈妈,我在这里站着,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不知道。你连婚都没结,更没当过妈,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陈悦的胸口。她站在那里,看着妹妹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