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幻境似乎被这声质问激怒。那只原本只是虚影的鸟爪猛地胀大，化作遮天蔽日的赤红巨爪，爪尖缠绕着幽蓝的毕方真火，温度高得令空间都开始扭曲。

焦土崩裂，无数双透明溃烂的人手从地底伸出来——有扔石块的村民，有指着鼻子骂他“妖物”的江湖道士，还有当年想把他当灵药、拔他翎羽泡酒的猎户……这些来自过去的怨憎与恶意，此刻具象化为索命的恶鬼，嘶吼着要将他往无间深渊里拽。

“留下来吧。”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幻境中的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那身原本圣洁的白衣如今污浊不堪，沾满了泥浆和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渍，下摆被撕破，露出青紫的皮肉。她脸上挂着一种空洞的、令人心悸的微笑，眼神直勾勾的，没有半分焦距。

最让慕忆浑身血液冻结的是，她的脖颈上，缠绕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那丝线细若游丝，却散发着阴冷的操控感，线尾没进幻境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在那黑暗的边缘，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一闪而过，戏谑又冰冷，和之前坑洞里险些要了他性命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母亲已被彻底蛊惑，成了他人手中的傀儡。

耳畔突然炸开一声闷哼——是土头陀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般浑厚，倒像含着血，带着压了一百年的惶惧。

紧接着，他周身灼热的煞气里，硬生生挤进来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混着墓土的腐气——是土头陀那串断了的佛珠的气息，可此刻那味道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慕忆偏头望去，只见幻境边缘的焦土突然裂开一道缝，半串断了的檀木佛珠滚了出来，每颗珠子上刻着的梵文，此刻正一个个往外渗血。

还没等慕忆伸手去碰，佛珠滚落的方向，隐约露出半截红毛覆盖的庞大虚影——是土头陀，虚影身后，一座爬满尸苔的佛塔虚影缓缓升起，塔门大开，里面传来的，竟是土头陀闭关百年来日日诵经的嗓音，却变了调，像无数冤魂叠在一起尖笑：

“头陀，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