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五名伤员吗。”
“第六个判断是你自己该不该超时留下。”
陆晨曦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主动加班只会得到肯定。
“急诊需要人,你留下没错。”
“但你已经连续工作十三个小时,后面如果判断能力下降,留下也可能添乱。”
“那今晚我应该走吗。”
“八点时不用走,十二点前必须交班。”
江一帆把热面拌开,语气很平常。
“肯吃苦不是唯一标准,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休息也算能力。”
陆晨曦认真记下这句话,没有为自己的加班辩解。
两人吃完饭回到急诊时,火锅店老板仍坐在走廊长椅上。
他手里拿着收费窗口打印的预交提示单,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领班站在旁边,低声说着店内监控与工伤登记的事情。
看到医生经过,两人立刻停下交谈。
陆晨曦没有听清他们前面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保险两个字。
周大勇的母亲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陈小虎的妻子也从邻县出发。
马小东没有结婚,家里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他坚持不让医院深夜通知老人。
五名伤员来自三个不同省份,工资结算方式也不完全相同。
有人签了劳动合同,有人还在试工期。
有人由店里统一购买保险,也有人自己都说不清是否参保。
这些信息暂时不影响创面处理,却会在天亮以后变成另一场麻烦。
赵广平看过预交记录,没有催促任何一名伤员家属缴费。
“急救用药和必要处置照常走。”
“收费项目逐笔记清,任何人不准口头减免,也不准先让伤员停药。”
收费处工作人员点头,将五人的账户分别标记为急诊待核。
林长生巡完病房,最后来到周大勇床前。
年轻人已经醒了一次,正小口喝着护士按要求给的水。
“尿量比上一小时好。”
方锐把最新记录递过来。
“心率还快,但没有继续上升。”
“右腰创面呢。”
“边界暂时没扩大,明早再判断深度。”
林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加针。
患者现在需要的是稳定监护,不是为了显示手段而反复治疗。
他走出病房时,火锅店老板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林医生。”
“有事找值班主任。”
“我就是想问问,他们今晚的治疗不能停吧。”
“人还在医院,为什么要停。”
老板看了看手里的单子,欲言又止。
“那就好。”
林长生没有追问他在担心什么,只提着保温杯向外走去。
走廊尽头的新餐厅仍为夜班人员留着灯。
另一侧的收费窗口前,五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费用清单整齐放在文件夹里。
药品、敷料、监护、检验与清创项目才记录了最初几小时。
真正漫长的治疗尚未开始。
伤员家属也还没有全部赶到。
至于这些年轻人是否有完整劳动合同,火锅店购买的保险能覆盖多少,后续治疗费用最终由谁承担,此刻还没有任何人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