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抖了。”
孟九思按住火匣:“火匣认旧印。”
“它刚才认的是‘随案’两个字。”柳元白把银案尺抽出来,“匣盖别合。”
丁绍皱眉:“柳录事,这是药王谷内柜事。”
柳元白看向他:“你的取册匣也别合。”
丁绍低头。
白木取册匣的匣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卡了一片纸。
纸很薄,折在匣盖下面,露出半行字。
名册第三页取出后,副页暂留。
小邱还在刷管,忍不住问:“副页是什么?”
没人答他。
洛清寒答了。
“空纸。”
她把旧剑鞘往前一推,鞘尾抵住取册匣。
白木匣盖被顶开一点。
里面果然夹着三张空白副页,纸边已经裁好,大小正好能替进师门名册第三页。
阿南看见那几张纸,抱着药账往后挪。
“他们要换页?”
丁绍立刻道:“只是取阅备用纸。”
钱守常把账夹翻得哗啦一声。
“备用纸谁备的?”
丁绍咬了下牙:“正名堂。”
“正名堂谁?”
丁绍不说。
洛清寒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叫丁绍。”
丁绍被这句话堵住。
白木匣里三张副页轻轻翘起,第一张纸角沾着一点白砂。砂粒顺着匣壁滚下来,停在洛清寒名字旁边。
洛清寒没有低头。
她只问:“取我的名,还是换我的名?”
丁绍后退半步,袖口碰到孟九思的火匣黑布。
黑布立刻焦了一点。
孟九思骂了一句:“看路。”
范青想去扶白木匣,又怕被钱守常记名,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孟九思拍焦布,拍了两下没拍灭。
丁绍护着匣子,却不敢让副页再露出来。
小邱抱着裂管站起来:“都别往管子这边退,真裂完了我不补。”
钱守常一把把他拽回来。
“你补你的账去。”
“我不会写。”
“那就看着,明日你还得认损。”
木栏里,姜璃忽然把铜针伸进火匣。
不是按手。
是挑火泥。
孟九思变了声:“别碰!”
铜针已经挑起一小块黑红火泥。
火泥下面压着一条细字。
复核不至,可先定印。
定印不服,可先押炉。
押炉不成,可并取名册。
小禾手里的药碗“咚”地磕到桌边。
姜璃把火泥放到柳元白银盘里。
“你们会商得挺快。”
孟九思伸手要抢银盘,被柳元白的银案尺挡住。
“内柜复核火泥,入案。”
孟九思盯着姜璃:“你敢扣内柜火泥?”
姜璃把铜针擦在旧井灰里。
“你敢带押炉火泥进病人药炉?”
药味、焦布味、铜锈味从半步中间挤过去。
静室里响了一声咳。
很低。
洛清寒旧剑鞘往门缝前收了半寸。
姜璃也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只把火匣往外推。
“复核人来了。接收人没来。”
丁绍这时想把取册匣合上。
洛清寒的旧剑鞘压住匣盖。
“你的副页还没写名。”
丁绍手背青筋浮起来。
“洛清寒,你不是万剑宗弟子,无权查三堂内件。”
“我也不是你们册里的空页。”
洛清寒说完,旧鞘没有再往前。
白木匣里的三张副页却同时往下塌了一点,第一张纸角裂开。
裂口里掉出一粒白砂。
柳元白把砂夹进银袋。
袋口这次合上了半寸。
钱守常看得直咂舌:“这袋子也知道嫌多。”
小邱没忍住:“掌柜,它要是装满了,谁赔袋子?”
“你再问,就你赔。”
小邱闭嘴。
范青一直站在后面,此时忽然把送达条拿出来。
“我只带路。”
钱守常看他。
范青咬着字:“昨日交人函,转函房范青送达。今日三堂取册、内柜复核,我只带路,不收回函,不代签,不赔取册匣。”
钱守常愣了一下。
“学聪明了?”
范青把送达条往账夹边一放:“昨夜回去,转函房罚我抄了三遍送达例。抄到后半夜。”
小邱小声:“那你赔管吗?”
范青把另一张纸抽出来,拍到桌上。
“赔。”
钱守常低头一看。
不是赔款。
是一张转函房内扣单。
上面写着:范青,暂扣一月牌薪,待明日查明管损归属后补扣。
钱守常看完,把单子压在坏管旁边。
“行,这张也入账。”
丁绍把匣绳拽歪了半寸。
孟九思按着火匣黑布,布面被他按出一道褶。
一个跑腿都先把自己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