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从对方眼神里,他已看出浓重的杀机。他感到危机四伏,死亡的阴影正向自己逼近。他虽不怕死——大丈夫生而何憾,死而何惧——但他不愿不明不白地死,更不愿含冤而死。
此刻他已冷静下来,镇定得像一尊雕像。性命攸关之际,他不得不冷静,不得不镇定。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仅关乎自己,更关乎丐帮即将面临的万劫不复。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像郝峰山这样身居丐帮副帮主要位的人竟成叛徒,其危害可想而知。丐帮若经此劫,只怕会土崩瓦解,一蹶不振,成为过眼云烟。他已意识到,郝峰山之所以敢向自己透露这天大的秘密,是绝不会放过他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郝峰山逼视着他,冷冷道:“你准备好了吗?”
弥勒吴点点头,眨眨眼,打起精神:“我想我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是不是?”
“是的。无论你说什么,今夜都得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放心。”
弥勒吴明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何况还有帮凶在场,可此刻不得不拼尽全力。既然没有调和的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绝不能束手待毙——他本就不是甘愿服输的人。
一道光影倏然闪现,弥勒吴亮出了他的钢铸铁骨逍遥扇,同时朗声吼道:“你们这一对王八羔子,丐帮的叛徒!竟敢欺上瞒下,行为不轨,我先替丐帮清理门户!”说罢抢先出手。
弥勒吴此刻恨极,竟骂起了这位平日尊称的郝大叔。他想,自己遭丐帮追杀,说不定就是郝峰山从中捣鬼、推波助澜,诬陷他杀害丐帮兄弟。一个被人诬告的人,碰上真正的叛徒,岂能不恨?他已隐约猜到自己的冤情,以及丐帮各分舵被挑之事,一定与郝峰山有关。
夜深风寒,弥勒吴的心却已沸腾。他什么也不想,只专注地使出浑身解数,搂头盖脸地用逍遥扇全力砸向郝峰山。他不能有丝毫分心,因为他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何等人物。
贾云闪到一旁,一面为师父戒备外敌,一面看着二人腾跃闪动、奋勇搏击。郝峰山成名多年的铁掌,此刻像两只飞舞的彩蝶,又像两只蒲扇,在弥勒吴周围不停翻转——上使“插花盖顶”,下使“枯树盘根”,左使“玉带缠腰”,右使“力劈华山”……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猛似一招,一招诡似一招,一招险似一招,招招直取要害。若不是弥勒吴仗着“罗汉疯癫大挪移”步法巧妙躲闪,恐怕早已伤在他铁掌之下。
平心而论,弥勒吴真不是郝峰山的对手——功夫火候、对敌应变、江湖历练、心眼才智,哪一样都不如他。奇怪的是,弥勒吴此刻不但未败,反而打得有板有眼,竟能战成平手。
原因在于,弥勒吴看出了郝峰山的用心——想尽早置他于死地。他用“罗汉疯癫大挪移”步法闪躲,消耗郝峰山体力,再伺机反击。他所凭的,只是一股气——一股怨气,一股怒气,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无形浩然之气。这便是他不败的缘由,也正是郝峰山颇感惊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