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谢依兰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告诉她答案的人,她只是在用问题本身把胸腔里的火往外倒,不倒出来就会被活活烧死。
“你有权利恨他。”他说。
“我知道。”
“但我不打算劝你放下。我不会说‘放下仇恨才能往前走’那种屁话。那种话只有没被人捅过刀子的人才说得出来。我劝你放下,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依兰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她以为楼明之会说一些理性的、冷静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话,就像所有警察在劝受害者家属时那样。但他没有。他说的是“我不打算劝你放下”。
“你不想劝我放下,”她歪着头看他,眼角那道被江风吹得发红的痕迹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今晚去杀买卡特,我拦不住你。”他掏出那枚铜令牌,搁在自己掌心,“你的轻功比我快,你对青霜门的仇怨比我更深。你从许又开的茶室里冲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拦不住你。但你看看这个。”
谢依兰低头看着那枚令牌。令牌被她握在手里摩挲了一路,上面的青铜纹饰沾了她的体温,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那枚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楼”字,背面是一柄穿云而出的长剑——那是楼明之恩师当年从青霜门废墟里捡到的遗物,也是恩师遇害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条线索。
“你知道我师傅临死前把这枚令牌放在哪吗?”楼明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放在嘴里。”
谢依兰的手指一颤。
“凶手折磨了他整整六个小时,逼他交出青霜门的遗物。他不知道遗物在哪,因为他根本没收到遗物。凶手把他绑在椅子上,用烟头烫他手心,一根一根敲碎他的指骨。他是弹钢琴的,你知道吗?他女儿那年才六岁,刚学会弹《致爱丽丝》。他的手被人敲碎了,但他把令牌含在嘴里,死了一个字都没说。”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对岸的焦山上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过江面,消失在夜色里。谢依兰低下头,把令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看着看着眼眶忽然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觉得换了你,能做到吗?被敲碎十根指骨,一个字不吐?”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