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樱花落,抗战歌

“传令下去,全线后撤,各部退回出发阵地,休整待命。”

三月一日,入夜,浏河前线,日军战壕。

进攻停止了,枪声也停了,战场上只剩下了伤员的呻吟声和风吹过废墟的飕飕声,日军士兵们蜷缩在弹坑和战壕里,军装尚未干透,一群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也全是灰和血。

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他来自九州的一个小渔村,家里有年迈的父母和一个刚满三岁的女儿。

临行前,女儿拉着他的衣角哭着不让走,他骗她说,去给她买糖吃,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临行前拍的,照片上父母的笑容很勉强,女儿的眼睛哭得通红,他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知是谁,率先唱了起来。

声音不大,沙哑,带着哭腔,在夜风中飘荡。

“さくら、さくら、野山も里も、見わたす限り……”

是《樱花》。

那是每个日本人都熟悉的旋律,从小听到大,从幼儿园唱到入伍,在故乡,樱花是春天的使者,是家人团聚的象征,可此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这首歌听起来像一首挽歌。

“霞雲か、朝日に匂う、さくら、さくら、花ざかり……”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加入了合唱,歌声从低到高,从微弱到洪亮,最后整个战壕都回荡着《樱花》的旋律,有人唱得泣不成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故乡的方向磕头。

“何日能归故园去,再看樱花染枝桠。”

军官们试图阻止,拔刀呵斥,但没有人听他们的,士兵们的思乡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纪律和命令。

远处,守军的阵地上,哨兵听到了日军的歌声。

“旅座,鬼子是不是在唱歌?”参谋跑到黄维身边。

黄维侧耳听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想家了?晚了。”

他转身走进指挥所,抓起电话,打给楚云飞。

“军座,日军在唱歌,听调子,像是《樱花》。”

楚云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传令下去,全军合唱《抗敌歌》。”

黄维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是!”

三月一日,夜,浏河、庙行、江湾、闸北,所有守军阵地上,同时响起了《抗敌歌》的旋律。

没有乐器伴奏,只有活下来的五万多中国军人的歌声,粗犷、激昂、带着血性,在夜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