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的手从城垛上收回来，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泛白。

他转过身，目光从荀正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北面的黑暗中。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异样的平稳：

"各门守将到议事厅，一炷香之内到齐。"

"喏。"

荀正应声而去，脚步声沿着台阶迅速消失。

纪灵独自站在南门城楼上，夜风吹动他的披风下摆。

他再次望向那道几近干涸的汝水河道。

汝水断流，意味着平舆城中的军民将面临缺水的困境。

水井中的存水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后，一切秩序都将崩溃。

到那个时候，不用刘衍攻城，城里面自己就会乱起来。

而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趁军心尚稳、士气未堕之时，率全军出城与刘衍决战；要么继续死守，等城中断水后再作打算。

前者，他还有一战之力。后者，他将失去所有主动权。

纪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下城楼。

一炷香之后，平舆城议事厅中的灯火被全部点亮。

四门守将齐聚一堂。

纪灵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三份斥候急报和一份关于汝水水位的最新记录。

荀正、雷薄、陈兰三人分坐两侧，等候他开口。

纪灵将汝水断流的消息说完之后，厅中安静了数息。

最先开口的是雷薄。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带着几分疑虑：

"汝水断流……刘衍在上游筑了坝。末将想问一句——他什么时候筑的坝？"

纪灵看了他一眼：

"推测是昨日上午。汝水在平舆上游有多处河段两岸皆山，河道窄，筑坝并不太难。"

雷薄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接话。

陈兰坐在下首，手指在案沿上搓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躁：

"将军，那咱们怎么办？城中水井的存水最多撑三日。三日之后别说打仗，连烧饭的水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