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中的山脊消失了,现实中的他踩在了一根滚动的钢管上。
神秘客实时调整着投影,将工地里所有不利的地形都掩盖在了那些华丽的、不断变化的图像之下。
彼得摔倒了。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堆碎石,章鱼博士的第一条触手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对他的右臂的锁定,第二条触手紧接着缠上了他的左腿,将他从地上倒着提了起来。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悬崖不见了,雪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置的、被探照灯的冷白色光束切割成明暗两半的建筑工地。
犀牛从他的视野下方——不,是上方——冲了过来,整个人像一列失控的货运火车一样撞向被倒吊在空中的彼得。
彼得他躲不了。
他选择了借力。
在犀牛撞上他的最后一瞬间,他收紧了腹部的肌肉,将身体折叠成一个小球,然后在犀牛的角擦过他腰侧的同一时刻,猛地将身体弹开。
那一下借力让他的身体像一颗弹珠一样从犀牛的轨迹上弹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根竖立着的钢筋,最后落在一堆沙子上。
章鱼博士的触手还缠着他的左腿,将他拖出了沙堆。
他趴在碎石地上,下巴磕在一块砖头上,嘴里弥漫出一股铁锈味。
黑色黏液立刻涌上来修补了他嘴唇内侧的伤口,但疼痛已经传递到了他的神经末梢。
疼。
真的很疼。
神秘客的投影在他周围不断切换——火车从他身体的左侧呼啸而过,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他的耳膜发疼;湖泊出现在他的身下,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冰冷的湖水灌进他的战衣,虽然他知道那都是假的,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作出反应,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章鱼博士的触手像四条独立运作的蛇一样围攻他,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攻击角度和节奏。
第一条负责缠绕和束缚,第二条负责猛击和穿刺,第三条负责防御和格挡,第四条负责——用触手尖端的钳子撕扯他身上的共生体。
那些共生体被撕下来的时候,彼得感觉到了一种真实的不属于肉体的疼痛。
那种疼痛像是从骨髓里往外渗的,伴随着一种空虚感,像是有某一部分的自己正在被剥离。
犀牛又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撞角,而是直接伸出双手,抓住了彼得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从地上举了起来,然后猛地砸向一根工字钢柱。
金属的撞击声在工地上回荡。
彼得感觉自己的脊柱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视野模糊了,黑色黏液在他的眼睛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膜,又迅速退去,将擦伤和血雾从他的视线中清除。
他喘了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从黑色的面具后面传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笑声。
“你们……”
他说,声音在面具后面变得模糊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