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都是触及道境的强者。
每一个,都曾踏着昆仑界无数英杰的尸骨,狞笑。
他们才是她必须等待的。
才是她“那一次”出手的意义。
可是……
月桦公主的目光,再次落在防线前那道摇摇欲坠的金色身影上。
乘黄。
它的金色光柱,已经细如游丝。它的四肢,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它的眼神,虽然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可那战意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它……快撑不住了。
月桦公主缓缓抬起手。
那道月白色的光华,再次在掌心凝聚。
她看着掌心的光,又看着远处那道即将熄灭的金色。
月桦公主掌心的光华,忽明忽灭。
这一刻,她不是万古前那位杀伐果断、跟着寰傲游星空,四处征伐的月桦神女。
她只是一个于心不忍的长者。
一个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赴死,却要因为“大局”而克制出手冲动的……
痛苦的老人。
她的手,缓缓落下。
又缓缓抬起。
如此反复。
如此煎熬。
——
就在她即将做出那个可能违背理智、却顺应本心的决定时——
天际尽头。
那被魅影族阴冷魔气与紫阳本源金光交织笼罩的、昏暗压抑的星空中,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同于紫阳本源的紫金,也不同于乘黄神兽的金黄。
它是正大堂皇、浩荡如天威、凛然不可侵犯的——
人皇之色!
光芒初现时,还只是遥远天边一抹隐约可见的金线。
下一瞬——
“嗡——!!!”
一道清越激昂、如同龙吟九霄的剑鸣,响彻整片星空战场!
金芒暴涨!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光,从地球方向疾驰而至,硬生生撕裂了魅影族层层叠叠的阴冷魔气幕布!
剑光所过,虚空如纸帛般被轻易切开,露出后方翻涌的空间乱流,却在那金芒的浩然镇压下,迅速平复、臣服。
那是秩序之光。
是守护之光。
是万古人族薪火相传、代代不绝的人道皇者之光!
月桦公主抬起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她望着那道疾驰而来的金色剑光,望着剑光后那道身姿挺拔、气息浩瀚如渊的身影——
万古不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涟漪。
她缓缓放下了手。
掌心那道明灭不定的月白色光华,悄然敛去。
——
“让开——!!!”
一声长啸,如九天惊雷,在战场上轰然炸响!
离道人!
那个在南太平洋决战之后,悄然回到古鹿台遗址闭关、感悟人皇道果的老人——
在这地球人族最危难的时刻,破关而出!
他周身环绕着磅礴浩荡的人皇之气,那是历代先贤薪火相传、百死不悔的守护意志凝聚而成,是比任何功法神通都更加纯粹、更加不朽的人道正法!
他双手持剑。
那是一柄通体金黄、剑身镌刻着山川日月、万民耕作、礼乐征伐等繁复纹路的古剑——人皇剑!
小主,
剑身无锋,不以斩断万物为能。
剑意无杀,不以屠戮生灵为功。
它的唯一使命,是守护。
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土地上繁衍生息的万民,守护那些为了守护而赴死的英魂。
“——滚!!!”
离道人须发怒张,人皇剑当空斩下!
没有剑芒。
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无物不破的浩然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威压所过之处——
缺口外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魅影族,如同被烈阳灼烧的积雪,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嚎!
它们那覆盖着漆黑鳞片、连神兵利器都难以斩破的魔躯,在接触到人皇之气的刹那,竟如蜡像遇火,开始迅速消融、溃烂!无数道金色的烟柱从它们身上袅袅升起,那是魔气被人道皇气净化时产生的哀鸣!
“嘶——!!!”
“是人皇之气!该死的,这里人族怎么可能诞生人皇!”
“退!快退!”
智慧稍高的造物境魅魔惊恐嘶吼,不顾一切地向后暴退!它们本能地感受到,那股正大堂皇的浩然气息,是它们这种以阴暗、掠夺、吞噬为本源的生物的绝对天敌!
就连那几只主宰境魅魔,也纷纷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猎物,狼狈地后撤数十里,浑身上下冒着浓烈的金烟,仿佛随时会被点燃!
那只好不容易从缺口深处重新探出半个身子的造界境魅魔,刚刚与人皇之气正面接触——
“嗤——!”
它那覆盖着血色符文、坚硬程度堪比星辰内核的魔爪,竟当场被灼烧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可怖的窟窿!
魔血尚未滴落,便已在人皇之气的笼罩下化为虚无!
“吼——!!!”
造界境魅魔发出惊怒交集的痛吼,比面对望月老人那舍命一击时更加恐惧!它毫不犹豫地缩回了缺口中,再不敢露头!
那一片区域,方圆百丈之内,竟再无一只魅影族胆敢靠近!
人皇气息笼罩之地。
便是魅魔绝迹之境。
——
战场,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还活着的地球精英,无论是正在拼死厮杀的,还是已经力竭倒地、仅凭意志强撑不倒的,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望向那道悬浮于缺口正前方、周身金光万丈的身影。
那光芒,刺得他们眼睛生疼。
可他们舍不得闭眼。
因为,那光芒……
那是希望。
是他们在黑暗中挣扎了这么久、流了这么多血、失去了这么多袍泽之后,终于等来的第一缕真正的曙光。
乘黄那残破的身躯,在人皇之气的笼罩下,终于停止了剧烈的颤抖。
它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那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金色的神血,从它断裂的独角、破碎的鳞甲、几乎被洞穿的身躯中,仍在不住流淌。它庞大的身躯上,触目惊心的血洞与爪痕,已多到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