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来了,他总算看出来了!
但那又如何?
他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能点破。
他只能看着她那副备受打击、强忍惊惶的模样,然后将这份锥心之痛,连同自己的屈辱,一起咽回肚子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皇太极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玉儿依旧紧握成拳、放在膝上的手。
这动作如此的机械僵硬,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存。
更像是一种仪式化的安抚,一个政治性的姿态。
“你说得对。”他压下内心的怒火与屈辱,缓缓站起身,“这都是南朝皇帝的诛心毒计,一在战阵,一在闺阁,无所不用其极。我,险些就着了它的道。”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望着玻璃上模糊映出的那张已然恢复冷酷的脸。
“个人的颜面,一时的得失,在江山社稷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心一横,冷冷道:“传我的令,自即日起,凡有再敢散布、议论此等无稽流言,或散布畏敌谣言、动摇军心者,无论满、蒙、汉,不论身份尊卑,一律以‘通敌乱国’罪,立斩不赦,抄没家产,亲属连坐。”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也看到了她努力维持的镇定。
但已经不重要了,在他心里,那顶帽子,已经戴的稳稳当当了!
“你是大金的福晋,是我的西宫侧福晋。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今日的话。就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袍角带起一阵微冷的风,吹得烛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曳。
暖阁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大玉儿仍维持着僵直的坐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长廊的尽头,她紧绷的肩背才猛地松弛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了引枕上。
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粘腻。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仍狂跳的心口。
他知道了,他一定看出来了!
那关于试药的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可他……
他选择了不说破。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恐惧。
风暴过去了?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大汗最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皇太极走在返回清宁宫正殿的路上,夜风扑面,寒意蚀骨。
他的脚步稳定而沉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才暖阁里的一切,那试探,那交锋,那残忍的验证,那看似和解下的暗流汹涌,都已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从他心头散去。
是时候该作出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