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次日,他们果真遭遇了一艘巡弋的南山营战船。
那战船似乎发现了他们,鼓帆追来,船上号旗摇动。
孔有德部顿时一阵慌乱,火炮上膛,弓弩准备,准备拼死一搏。
赵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在此处接战,无论胜负,他的任务都可能瞬间泡汤。
然而,那南山营战船追了近一个时辰,眼看进入火炮射程,却不知为何,忽然转向,似乎是被更北面的某种信号吸引,或是判定风浪过大难以追击,最终悻悻而去。
孔有德等人虚惊一场,纷纷咒骂明朝水师无能,又庆幸老天爷眷顾。
只有赵胜,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尽是冷汗——这恐怕就是孙经略所谓的“酌情回避”了。
海沧船的船舱内,暂时脱离了险境的孔有德和耿仲明,相对无言,面色阴沉。
刚才那一个时辰的追击,仿佛抽空了所有人的力气。
孔有德猛地一拳砸在舱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
“奇耻大辱!!”他不甘地低吼,“想我孔有德……竟落得如此地步!被那酸儒像赶牲口一样赶出皮岛!!”
船舱内一片死寂,亲兵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喘着粗气,眼中尽是血丝,皮岛是他半生心血,如今一朝尽弃,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耿仲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
他比孔有德想得更远:“孔兄,眼下不是动气的时候。孙传庭的水师今日能放我们一马,未必明日不会追来。此番虽是惊险过关,但前路,仍是吉凶未卜。”
他走到舱窗边,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墨色大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忧虑:“济州岛……究竟是个什么光景?朝鲜兵备如何?岛上能否立足?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咱们现在是出了笼子,可脚下是万丈深渊,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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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让孔有德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再咆哮,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目光投向窗外黑暗的大海。
“妈的!”最终,他又狠狠骂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老子就不信,离了他朱皇帝和孙酸儒,老子就闯不出一条活路来!到了地头,谁敢挡老子,就剁了谁!” 联盟书库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更像是在掩盖内心的不安
经过数日颠簸,期间躲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雨,船上的饮水开始变得金贵。
就在人心愈发浮动之际,桅杆上的了望手发出了嘶哑的欢呼:“陆地!看到陆地了!”
众人蜂拥至船舷,只见远方海平线上,一片苍翠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