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册子,借着地下室那盏煤油灯的微光翻开。最后一页,墨迹被雨水晕开大半,但仍能辨认出那些精准的数据:气压、风速、潮汐时间……以及页角一行小字:
“若见此页,我已不在。册中算法可保海岛十年平安。沈知意,欠条作废,你自由了。——周”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
她抬头看向周叙白,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睡——握着她手的力道,分明还那么紧。
“傻子。”她轻声说,将册子贴身收好,“谁要你的自由。”
三天后,陈支书带着几个青壮年来清理废墟。
看见周叙白腿上的伤,老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去县城医院!”
“皮肉伤,不碍事。村里损失大,先紧着大家。”
陈支书搓着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小周,小沈,你们这屋……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村里商量,把西头那废弃灯塔拨给你们暂住。虽然旧,但石头砌的,结实。等新房盖起来,再搬回来。”
沈知意愣住:“灯塔?”
“就是崖角上那个,解放前建的,早不用了。”陈支书有些窘迫,“条件差些,但好歹能遮风挡雨。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阎王昨天被县里带走了。谭老板那案子审清楚了,是有人诬告。县革委会的调查组今早撤了,走前还说,周叙白同志的气象预报救了全岛,要表彰。”
周叙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拐杖的手松了松。
沈知意却想起台风前夜,王阎王在院里磨刀时凶狠的眼神。她忽然明白,那夜周叙白执意要她带着账本先走,不只是为台风。
他是怕万一自己没挺过去,王阎王会找她麻烦。
“灯塔挺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住。”
灯塔矗立在岛西端的崖角上,通体由灰白色的花岗岩砌成,像一柄直插海天的剑。
底层是储藏室,堆着早年守塔人留下的杂物:锈蚀的煤油灯、泛潮的海图、几本卷边的航海日志。旋梯蜿蜒向上,第二层是起居室,有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把椅子。再往上,是了望台,环形玻璃窗早已破碎,用木板胡乱钉着,但视野极好——向东能望见整个渔村,向西是无垠的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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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花了一整天打扫。
她把储藏室里的杂物归整到角落,腾出空间存放从铁皮屋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家当:樟木箱完好无损,榫卯夹层里的东西一样没少;蓝皮气象册晒干了,页角卷曲,但墨迹还在;那件海军旧礼服被压在箱底,居然没被雨水泡坏。
周叙白的腿伤需要静养,但她不让他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