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这钱您拿着,当路费。坛坛罐罐没了可以再攒,命没了就真没了。”她顿了顿,“您忘了前年隔壁岛那场台风?死了十一口人,都是舍不得家里那点东西,硬扛着不走。”
王家寡妇盯着那二十块钱,眼圈忽然红了:“小沈,你……你这是何必……”
“因为您上个月教我做海菜饼,没收我学费。”沈知意把钱塞进她手里,“快收拾吧,傍晚有船去县城。”
第三户、第四户……沈知意走遍大半个渔村。她说周叙白教她认的云,说气压计上跳动的指针,说六九年边境那场夺走三条人命的误判。说到最后,嗓子哑了,腿也软了,但眼神里的光没灭。
林阿婆一直跟在她身后。老人不说话,只是每到一户,就默默站在沈知意身旁,用那双看透六十年风雨的眼睛,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走到王阎王家时,已是日头偏西。
王阎王正蹲在院里磨刀,看见沈知意,冷哼道:“哟,周瘸子派媳妇来当说客了?”
“我不是说客。”沈知意站在院门外,脊背挺得笔直,“我是来报信的。超强台风,四十八小时内登陆。您信也好,不信也罢,话我带到了。”
王阎王站起身,提着刀走过来:“我要是不走呢?”
“那是您的自由。”沈知意迎上他凶狠的目光,“但我男人说了,这次台风不同以往。中心风力十二级以上,风暴潮可能淹没整个码头。您那艘新修的黄船,要是再沉一次,可就真修不起了。”
这话戳中了王阎王的痛处。他脸色变了变,刀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明晚就见分晓。”沈知意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县革委会的调查员昨天找过我。他们问了很多关于您的事——比如端午那晚,您到底在哪儿喝的酒,跟谁喝的,船缆是谁系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海风,“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要是台风真来了,您又出点什么事……岛上人会怎么说?会说您是畏罪自杀,还是意外身亡?”
王阎王瞳孔骤缩。
沈知意没再看他,搀着林阿婆往崖坡上走。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摔砸东西的声响。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林阿婆低声说,“王阎王那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不怕。”沈知意望着天边越来越厚的云层,“周叙白说过,对付恶人,你得让他知道你有比他更怕失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