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沈建国面前。哥哥不敢看她,又低下头去抽那杆没点着的旱烟。
“大哥,”沈知意声音软了些,“娘走那年,我十六。你说‘妹子,哥养你’。我在纺织厂做临时工,一月十八块五,交家里十五。你腿疼下不了地,我去挑粪;二嫂坐月子,我伺候了四十天。现在你要娶媳妇,我理解。”
她蹲下来,平视着沈建国:“但把我卖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换你娶媳妇——哥,这是你点头的?”
沈建国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声音:“李媒婆说了……那、那家人虽然是渔岛的,但男人捕鱼技术好,能吃上饭……你去了,总比在咱家强……”
“能吃上饭。”沈知意重复,点了点头。她站起身,重新拿起包袱。
“我答应。”
三个字让王秀兰眼睛一亮,沈建国也猛地抬头。
“但有三个条件。”沈知意竖起手指,“第一,我嫁过去后,和沈家不分家。逢年过节,我要回来;家里有事,哥你得认我这个妹子。”
“第二,将来嫂子生了孩子,只要是男孩,必须送去读书。钱不够,我贴补。”
“第三——”她顿了顿,“三年。如果三年后我在那边实在过不下去,哥你得帮我离婚,接我回来。”
王秀兰想说什么,沈建国却先开了口:“中……都中!”
沈知意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父亲去世那天的情景。棺材停在堂屋,母亲哭晕过去,十六岁的她不知所措,是十九岁的哥哥一把搂住她,说:“不怕,哥在。”
现在哥还在,却要亲手把她送走了。
她没再说话,拎起包袱往外走。天还没全亮,村道上积着前夜的雨水,泥泞一片。沈知意踩进水洼,布鞋立刻湿透了,冰冷的泥水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