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她喃喃了一句。
门外那道老一点的声音终于变得不再那么稳:“你把下半截看见了?”
“看见了一点。”许沉盯着纸面,“你知道这是什么?”
门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机房里复印机散热的细响都听得分明。最后,还是那个更老的声音开了口:“旧实验楼通值夜室的那条走廊。以前不是弯的。”
许沉立刻看向门外。
“以前?”
“以前那条走廊直通广播台。”他说,“后来某一次总表复印后,走廊就被改成了回廊。表面上是为了分流,实际上是为了让夜里的人多走一层,留下签收时间。走廊一弯,广播口径就有了缓冲,缓冲一多,名单就能在中途被补位。”
这句话像一块冰,直接砸在许沉心口。
所以他们一直绕着旧实验楼、广播台和值夜室打转,不是因为这三处天然相连,而是因为总表复印页把它们改成了必须相连。原本直达的路被改成回廊之后,夜里每一份纸都得多绕一圈,时间、签名、回收顺序就都能重新排。人也就能在这多出来的一圈里被写掉、补上、转接、暂挂。
“谁改的?”她问。
这一次,门外没人立刻回答。
高个子的声音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沉了半截:“不该问的别问。”
“已经改了走廊,还说不该问?”许沉抬起头,声音冷下来,“你们值夜室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门外那人没有接。
反倒是老何忽然伸手,把复印出来的那半页往灯下又推了一点。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纸上的灰边不会突然反咬回来。许沉顺着他的手看去,才发现那段回廊图边缘还印着更小的一行字,字小得像专门给纸纤维看的。
回廊复核页,双向折返,归值夜室核对。
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批注,像是被后来加上去的:
若核对失败,回廊改为封口。
许沉呼吸一滞。
封口。
这两个字她见过太多次了。封楼、封锁、封口、封存,学校对每一条不想让人知道的链路,最终都会归到这个词上。只是这一次,封的不是门,也不是名单,而是走廊本身。把走廊改成回廊,再把回廊改成封口,等于把人从地理路径上折回去,逼着所有夜里传递纸张的人都绕到同一处。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十年前那七个名字会少得那么彻底。因为删人不只发生在名单上,也发生在路上。人被从座位表上抹掉之前,先被从回廊里折回来,再被值夜链接收,最后广播只负责把那个空位说成“已到岗”。
“原来不是回廊像迷宫。”沈砚低声说,像是被这一页压得发冷,“是有人先把路改成了迷宫。”
门外的老声音缓缓道:“对。”
“谁改的?”许沉再次问。
这次,门外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纸页碰撞声,像有人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了门边。紧接着,那人低低说:“总表复印页不会自己改。改页的人,当年就在值夜轮岗册上签过字。”
许沉眼神一沉。
“签过字”这三个字,比“知道真相”更重。知道的人可能很多,签过的人却只有少数。能在总表复印页上改回廊的人,必定在轮岗链里有极高的权限,至少能接触原始总表、复印页和封口批示。
“是谁?”她追问。
门外那道声音停了一下,像在斟酌要不要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可就在那一刻,机房里的复印机忽然又响了一声,像有第二张纸卡在了里面。许沉和老何同时低头,只见出纸口里慢慢往外顶出另一截被复印过的页面。
这一页比刚才那页更旧,纸边发黄,字体也更深,像是更早年代的总表残页。上面没有走廊图,只有一排密密麻麻的轮岗记录。她的目光刚扫过去,就在最右侧看到一个被深黑色涂过一半的名字。
黑框压得太重,几乎把字压穿。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不是老师的全名,而是一个职务缩写。
值夜总核。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批注,被黑框边缘压住半边,只露出后半句:
……后,回廊改写。
许沉盯着那行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绷开。
“总核?”她轻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