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沙无痕

醉剑江湖行 梦非晩 2689 字 4个月前

不是对人,是对风。

风里有毒。

甜香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月光下,可以看见淡粉色的薄雾正从山谷中缓缓漫出,所过之处,沙地上的蝎子、甲虫纷纷僵死。

毒雾深处,传来了笑声。

笑声很轻,很柔,像个慈祥的老人在哄孩子睡觉。可在这死寂的夜里,这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明月山庄的迷踪阵,精妙是精妙,可惜布阵的人病了三十年,阵眼早就松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毒雾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灰布僧衣,头顶九个戒疤,手里挂着一根黝黑的禅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和善的笑——那笑容嵌在这样一张脸上,诡异得让人心头发寒。

毒如来。

他真的来了,不在断魂渡,在这里等。

“老衲等了三位一夜了。”毒如来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沈楼主说了,冷少侠的剑,陆公子的扇,柳姑娘的人——都要带回去。活的带不回去,死的也行。”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不过老衲向佛,不喜杀生。所以备了这‘七日醉’,让三位安安稳稳睡一觉。等醒了,就在七星楼喝茶了。”

柳如烟咬牙,想拔剑,却发现手臂软得抬不起来。七日醉,中毒者七日内力尽失,浑身绵软如醉,却意识清醒——这是江湖上最阴损的软筋散之一。

陆逍遥折扇急点自己胸前几处大穴,强行压住毒气,但额角已见冷汗。他看向冷孤城——三人中,冷孤城站得最直,握剑的手也最稳。

可陆逍遥看得清楚,冷孤城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毒如来也看见了。他笑着,拄着禅杖,一步步走近。禅杖杵在沙地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像敲在人心上。

“冷少侠果然了得,中了七日醉,还能站着。”他在三丈外停步,这个距离,足够他出手,也足够他防备任何暴起发难,“可惜,剑再快,毒已入血。你每运一分内力,毒就深一寸。等毒入心脉……”

他摇摇头,一脸悲悯:“老衲真不愿见少年天才,就这么废了。”

冷孤城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毒如来,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湖。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黑铁剑“哐当”一声落在沙地上,溅起一小蓬沙尘。

毒如来一怔。

陆逍遥瞳孔骤缩。

柳如烟失声:“哥——!”

毒如来笑了,笑得禅杖都在抖:“识时务者为俊杰。冷少侠,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冷孤城动了。

没有剑,他还有手。左手如电,在剑落地的刹那,已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暗器,是个粗布缝的小袋。他手腕一抖,小袋炸开,一片淡黄色的粉末漫天洒出!

那粉末遇风即燃,“轰”地腾起一团炽白的火焰,瞬间将弥漫的甜香毒雾烧得一干二净!

“赤硝粉?!”毒如来脸色大变,急退!

但冷孤城比他更快。

在洒出赤硝粉的同一瞬,他右脚脚尖一挑——地上的黑铁剑凌空飞起,不偏不倚,落入他早已等待的右手中。

剑入手,人已至。

毒如来急退的身形还在半空,冷孤城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有一剑。

直刺。

毒如来禅杖急封,杖头九环“哗啦啦”急响,搅起一片乌光。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万毒杖法”,杖风所及,毒粉弥漫。

可冷孤城的剑,穿过了杖影。

像穿过一片雾。

“噗嗤——”

剑尖入肉的声音,很轻,很闷。

毒如来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肩胛的黑铁长剑。剑身冰凉,没有淬毒,却比任何毒都让他心寒。

“你……你没中毒?”他嘶声问。

冷孤城拔剑,血溅三步。

“我练的是雪山‘冰魄诀’,”他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百毒不侵,是基本功。”

毒如来的脸色,一瞬间灰败如死。

他算计了一切,算准了迷踪阵,算准了七日醉,算准了三人的应对——唯独没算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练的是早已失传的极寒内功。

冰魄诀,雪山绝学,修炼者血脉如冰,诸毒难侵。

“好……好……”毒如来踉跄后退,肩头血如泉涌,却还在笑,笑声凄厉如鬼,“沈楼主果然没看错,你比你爹……更可怕!”

他忽然抬手,将禅杖狠狠插入沙地!

“那就一起死吧!”

禅杖炸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向四面八方爆射!这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万毒穿心”!

冷孤城急退,剑舞成幕,“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陆逍遥一把拽住柳如烟,折扇急展,玄铁扇骨“嗤嗤”作响,挡下大半毒针。

可毒针太多,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