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国这边的行营设在城主府的前厅。
褚将军把舆图铺在八仙桌上,四角用茶盏压着。固宁城的城墙在地图上只是一圈灰线,城外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每一个箭头都指向这圈灰线。
溯日站在桌前看着这张图,紧蹙着眉头。
“城里的守军不到十万,陈国二十万,至少有一半已经过了石门关。”褚将军的手指在城北的位置重重一戳,“我们的援军还有半日路程。”
“半日。”溯日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从现在开始算?”
“是。从现在开始算。撑过这半日,援军到了就是另一回事。撑不过,固宁城就没了。”
褚将军直起腰,看了溯日一眼。他把那张舆图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下面压着的固宁城内布防图。“圣童还在城主府。如果陈国兵临城下,本将要把他押上城头。陈国士兵应不会朝自己的圣童射箭,能撑一阵子。”
溯日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落在褚将军脸上。“将军,如果真这么打算的话,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了。”
“他是圣童。”褚将军试图解释,“陈国就是为了他才出的兵。他现在就是最好的筹码。”
“筹码用一次就没了。你现在把他押上去,陈国士兵可能犹豫,但摄政王不会。他们既然敢在高台下动手,就已经不在乎这个圣童是死是活。或者说,他们巴不得他死了。”
“他死了就是殉道者,为他们提供了更好的出兵名义。你押他上去,等于替他加速。”溯日顿了一下,“我有别的办法。但如果我的办法能退敌,褚将军,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采星不上城头。”
褚将军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压在舆图上的茶盏挪开,将布防图重新摊平。“你说。”
“城中还剩多少抛石机?”
“七架。都在北城墙。”
“够了。”溯日把布防图转了个方向,手指在图上画了一道弧线,“把抛石机后撤二十丈,撤到城墙后面的空地上,用布幔遮住位置。城头的守军做出溃散的假象,引陈国步兵攻城门。等他们涌进城门口,抛石机从布幔后面齐发,打他们的后队。城门两侧的巷子里埋伏弓弩手和刀盾兵,先放先头部队进城,再堵死城门,瓮中捉鳖。”
褚将军看着图上的那道弧线。“城门口的巷子太窄,刀盾兵施展不开。万一没堵住门,被他们反冲进来,城就破了。”
“刀盾兵堵门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隔断。城门的红夷炮装上霰弹,打前排,刀盾兵挡后排,抛石机断后路。陈国的先头部队是骑兵,马在巷子里转不开身,骑兵下了马就是靶子。他们只要进了城门,就别想再出去。”
褚将军拿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两遍,喊亲兵进来传令。命令被传了下去。
亲兵应了一声跑出去,廊下传来急促的口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