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溯日坐在船舱里,听见雨点砸在篷顶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有人拿石子往上面扔。
他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江面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船老大在船尾喊了一声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快舟又走了一阵,速度明显慢下来。船老大浑身湿透地钻进舱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不了了。江水涨得太快,再走下去要翻。”
溯日没说话。
“前面就是青阳县,先把船靠过去。等雨小了再说。”
溯日点了点头。
船靠岸的时候,天还没亮。码头上一片漆黑,只有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晃。
船老大指了指前面的客栈:“那家,我常停这儿,掌柜人实在。”
溯日踩着跳板上了岸,几步路就把衣裳浇透了。他推开客栈的门,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门声惊醒,抬起头,愣了一下。
“住店?”
“一间房。”
掌柜看了看他被雨浇透的样子,又看了看门外,没多问,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东边第二间,被褥是干净的。”
溯日接过钥匙,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雨幕把整个码头罩住了,江面看不见,对岸也看不见。
“掌柜,去渊州还有多远?”
“渊州?远着呢。水路断了,你走陆路,得绕到下午才能到。不过这种天,路上不好走。”
溯日点了点头,上楼去了。他把湿衣裳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雨声从窗缝里钻进来,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不着。
他不是担心娘在高家会出什么事,而是担心太后的人会趁机出手。
他坐起来,穿衣裳。他不能等了。
雨还在下。溯日推开门,掌柜抬起头,看他穿戴整齐,愣了一下:“客官,这大雨天,你往哪去?”
“渊州。”
“现在?”掌柜看了看外面的雨,“路不好走,太危险了。”
溯日把房钱放在柜台上,推门出去了。
掌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摇了摇头,把房钱收起来。
马车在路上跑了几个时辰,折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