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齐王开口,左班之中,即墨大夫大步出列,当庭厉声辩驳。
“相国此言,只顾朝夕之利,不顾社稷万年安危!
当初大王缔结合纵,非是多余之举,乃是看透秦国吞灭六国的狼子野心。秦今日伐楚,是择时用兵,非是放弃关东!
今日秦军无暇东顾,是暂时之势,非是永久之局。
若我齐国无事逐客、遣返联军,合纵盟约顷刻瓦解。天下诸侯必视我大齐为唯利是图、薄情寡义之邦!
结盟易,复盟难!
他日王翦若速破楚地,挥师北上,兵临齐境之时,列国谁肯再出兵相救?届时赵燕闭门自守,我齐国孤立无援,独抗大秦百万锐士,何以存续?
些许粮草损耗,是固本保命之资。比起社稷倾覆、宗庙尽毁,区区民力消耗,何足挂齿!万万不可遣返联军,自毁长城!”
两派臣子各执一词,当庭对峙,言语交锋愈演愈烈。
后胜一党主打现实损耗、无期空耗,言明齐国耗不起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对峙;
主战一派死守合纵大义、长远安危,断言撤兵便是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满朝文武争论不休,唯独王座上的齐王建,始终沉默不语。
他心中比谁都通透,也比谁都两难。
他不得不认后胜的理:秦楚战局遥遥无期,真若拉锯十载,齐国无休止供养联军,国力必然被慢慢拖垮,乡邑迟早生乱。
可他更不敢无视即墨大夫的警示:
当初是他主动求盟、请兵入齐。如今外敌暂缓,便仓促逐客,失信于天下是小,断绝日后援救之路是大。
合纵本就脆弱如薄冰,一旦碎裂,再无拼凑之机。今日图一时安逸,他日必遭亡国之祸。
良久,殿中争论渐歇,所有人目光尽数汇聚王座,静待大王定夺。
齐王建沉吟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一语敲定朝堂最终国策,中庸持两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