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囚车过街;非斩不可吗?

郭年转过身,用后背承受着如雨点般砸来的烂菜叶和烂泥巴。

他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愤怒的脸庞。

那里有卖菜的大婶,有挑担的货郎,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写满了对贪官的仇恨。

那种仇恨是如此真实,如此热烈。

郭年看着他们,不仅没有生气,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悲悯和……欣慰?

“老师,您看。”

郭年指了指一个正用力扔烂菜叶的年轻书生,“那个读书人,骂咱们骂得最凶。他说‘贪官误国,死不足惜’。”

“说得好啊。”

郭年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却又无比坦荡,“这说明大明朝的百姓,心里是有杆秤的。他们容不得沙子,容不得贪官。”

“这股子劲儿,只要用对了地方,就是大明的脊梁。”

“咱们今天受这份罪,不冤。”

郭年帮李青山擦掉额头上的蛋液,“因为咱们是在替这世道受过。只要这世道还有人恨贪官,那咱们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

李青山怔怔地看着郭年。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读的圣贤书,似乎都白读了。

在这个生死关头,在这个千夫所指的时刻,他的这个弟子,比他更像个圣人。

“好……好!”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挺直佝偻的腰杆。

他闭上眼,任由那些污秽砸在身上,再也不躲闪一下。

囚车缓缓前行。

御街尽头,便是那巍峨冷漠的午门。

那里,已经搭好了行刑台。

朱红色的台子,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更高的城楼上。

朱元璋一身龙袍,负手而立。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死死盯着那辆囚车。

盯着那个在万人唾骂中,依然挺直脊梁的年轻人。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手指微微扣紧了城墙的砖缝。

“还在装?”

“朕倒要看看,等刀架在脖子上时,你还能不能装出这副圣人的模样!”

他身边的太子朱标,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晚捋荆棘留下的伤。

朱标看着那辆囚车,看着那个被烂菜叶砸得满身狼藉却依然在笑的郭年,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