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黛玉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今日曦儿及笄,成人之始。旁人只见皇恩浩荡,只见林家显赫、郡主尊荣。可于曦儿而言,这安然成长是二叔十数年如一日,用心血筑成的。父母生我,叔婶育我、教我、护我,此恩不谢,曦儿于心何安?此礼不拜,曦儿何以为人?”
她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轻触手背,声音闷闷传来,却字字清晰:“曦儿叩谢二叔、二婶,多年教养深恩!愿二叔二婶身体康泰,福泽绵长!”
江挽澜早已听得眼圈发红,别过脸去,悄悄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她知黛玉懂事,却不知这孩子心中竟藏着如此厚重深切的感恩。
林淡僵在那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那份穿越时空带来的、对“跪拜”形式的本能抗拒,在如此真挚厚重的情感面前,忽然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看着伏在地上那单薄却挺直的身影,想起她幼时蹒跚学步扑向自己的模样,想起她灯下读书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及笄礼上华光四射却依旧望向自己寻求安定的眼神……十余年光阴,点点滴滴,汇成江河。
良久,林淡喉头滚动了一下,悬着的手终于缓缓落下,他慢慢坐回椅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好,曦儿的心意,二叔收到了。”
他没有再说“快起来”,而是微微颔首,承受了这份源于至亲至情的、沉重而温暖的叩拜。
江挽澜也拭净泪痕,与林淡一同,受了黛玉全礼。
明明是春夜还略带寒意的时辰,林淡院中,却似有一股无形的暖流静静流淌,驱散了所有的清冷。
及笄礼的华彩乐章余韵终散,汇聚于苏州的各方亲友,也到了各奔前程之时。
林淡携家眷返回泉州,此番却未选择更快捷的水路。
去岁南下赴任,走的是湖州、绍兴、台州一线,此番归程,春光正盛,风物宜人,林淡便有意领略更多闽浙山川的殊异风貌,遂定下路线:向西取道严州、衢州,再折向东南,经建宁、延平府,最终抵达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