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书里那些诗词又分明是她的。
那些细腻的感受、那些细微的心动、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才让她觉得格外别扭。
像是被人把自己的日记翻出来印成书满大街分发,还在扉页上加了一堆旁人的揣测和评注。
她很想找个人说说这些。
但她能跟谁说呢?
跟七岁的同学说“其实我就是林黛玉转世”?
跟父母说“你们给我取名叫开阳,是因为我上辈子的封号就是开阳”?
跟老师说“这本书写错了,我不是这样的”?
她只能把那本《红楼梦》翻了又翻,在笔记本上写下那篇让母亲震惊的读书笔记。
写的时候她尽量用一个小孩子会用的语气和词汇,但还是没能完全藏住——她太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梳理清楚了,一不留神就写出了那句“封建礼教对个体命运的倾轧”。
写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头了,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改得更幼稚,那反而更假。
黛玉走到书桌前,爬上椅子,把那本《红楼梦》翻到扉页。
上面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行字的笔锋转折处带着一种不该属于七岁孩子的力道:“我不是林黛玉。”
她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拿起橡皮擦掉了,然后又拿起铅笔,重新写了一行:“林黛玉不只是林黛玉。”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一点点。不是解开了,但至少有一根线头被她捏住了。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铺在地板上,客厅里父母的窃窃私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然后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