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上,三艘素船顺流南下。两岸的垂柳已绿得浓郁,桃李谢了春红,换上满树青翠的新叶。初夏的风裹着水汽,吹动着船上的素幔,猎猎作响。
黛玉站在船头,她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田野、农舍、桑林,看着运河里往来的商船纷纷降下半帆向灵船致意,看着沿途码头上闻讯赶来的百姓自发跪了一地。
五月十八,小满后三日,苏州城的栀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林淡的灵柩到家了。
运河两岸的栀子花像是通了人性,往年总要开到五月底才盛,今年却赶在小满前后便齐齐绽放,从浒墅关到胥门码头,绵延十里的河道两岸,白花如雪,香气沉甸甸地压着水面,连河风都吹不散。
沿岸的人家自发在门前摆了香案,案上不供别的,就供栀子——用粗陶碗盛着清水养着,一簇一簇,白得晃眼。没有香烛,没有纸钱,没有哭声,只有花。
整座城都是花。
有人说这是天意。
林大人走的时候满城缟素,回来的时候满城花香,老天爷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迎他。
船队是午后到的。
十九艘素船从运河转弯处缓缓驶来,船头的龙旗降了一半,桅杆上的素幔在河风中轻轻晃荡。
两岸的栀子花香被船头劈开,又合拢,像是在替船队开路。
码头上早已清了道,苏州周知府率阖城官员素服肃立,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消息却比驿站的快马还快。
船还在三十里外,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跳板放下来的时候,先下来的是三位皇子。
大皇子萧承燃走在最前,手捧圣旨。
六皇子萧承煜紧随其后,手捧御赐丹书铁券,那方沉甸甸的乌木匣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七皇子萧承焰走在最后,手捧皇帝亲笔题写的挽联,国之柱石,朕之肱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