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在此之前的空战中,日军通常只出动十几架战斗机掩护轰炸机。而今天,纯粹的战斗机大编队,说明敌人是来争夺绝对制空权的。
“拉响战斗警报!第一大队、第二大队全体升空!挂载穿甲燃烧弹!”指挥官抓起无线电麦克风,下达了紧急起飞命令。
停机坪上,六十多架西北鹰战斗机完成了预热。
地勤人员迅速撤走轮挡。十二缸水冷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飞行员们戴着皮质飞行帽,拉下护目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飞行小时数平均只有不到两百小时,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但在大西北的工业体系支撑下,他们拥有优秀的战机。全封闭的座舱、可收放的起落架、厚实的装甲座椅,以及机头两挺火力凶猛的十二点七毫米航空机枪。
“各机注意,我是齐飞。保持双机编队,跟随我爬升。高度六千米。占据高空优势。”
齐飞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里平稳地响起。他作为参加过喜峰口空战和长春轰炸的老兵,是这支年轻队伍的主心骨。
六十架西北鹰依次滑跑,腾空而起。起落架在液压泵的驱动下收回机翼内部,减少了巨大的空气阻力。机群像一把黑色的利剑,直刺云霄。
二十分钟后。五千米高空。
天气晴朗,能见度极高。
齐飞透过座舱玻璃,看到了前方的日军机群。
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银色斑点。日军的海军航空兵没有采取密集的轰炸阵型,而是分散成了无数个三机编队。他们的飞机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反光,机身短粗,起落架裸露在外面,看起来并不具备高速流线型的美感。
但在齐飞的眼里,这些看似落后的飞机,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全体注意。那是日本海军的九六式舰战。不要跟他们拼水平盘旋!他们转弯半径比我们小得多!”
齐飞在无线电里大声警告着那些新兵。
“利用我们的速度和高度!俯冲攻击,打完就拉升!不要纠缠!重复,不要在同一个高度跟他们狗斗!”
这是典型的一击脱离战术。利用大马力发动机带来的能量优势,将高度转化为速度,攻击后迅速爬升恢复高度,避免陷入对方擅长的近距离缠斗。
“明白!”频道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空战在瞬间爆发。
六十架西北鹰从六千米高空,如群鹰扑兔般,向着下方五千米高度的日军机群发起了俯冲。
速度表指针疯狂转动,突破了每小时五百公里。
机身在高速气流的摩擦下发出尖锐的呼啸。
齐飞锁定了一架日军的长机,将其套入光学瞄准光环。
距离三百米。开火。
两挺大口径机枪喷出火舌,曳光弹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轻易地撕裂了日军飞机薄弱的铝皮。那架九六式舰战的机翼根部被打穿,油箱起火,在空中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火球坠落。
首击得手,齐飞立刻拉动操纵杆,巨大的G力将他死死地压在座椅上。飞机带着巨大的动能,重新冲上高空。
但是,并非所有的飞行员都能完美地执行这种战术。
许多新兵在俯冲开火后,因为紧张或者贪功,没有及时拉升,而是试图在日军机群的高度进行转弯,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致命的错误。
日本海军的精锐飞行员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名日本海军大尉驾驶着九六式战战,在躲过了一架西北鹰的俯冲攻击后,展现出了恐怖的驾驶技术。
他没有慌乱,而是利用九六式极低的翼载荷和优秀的低速操控性,猛地踩下方向舵,同时拉杆。
飞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半径极小的水平急转弯。
那名刚刚完成俯冲、正试图在同一高度转向的西北军新兵,惊愕地发现,原本在自己前方的日军飞机,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像幽灵一样绕到了自己的正后方。
“被咬尾了!我甩不掉他!”新兵在无线电里惊恐地大喊。他拼命地拉动操纵杆,试图用转向来摆脱敌机。
但九六式舰战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在他的六点钟方向,距离越来越近。
“不要转弯!推头俯冲加速!利用速度甩开他!”齐飞在频道里怒吼。
但新兵在极度的恐惧下,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继续进行水平盘旋。
两百米距离。
日军大尉扣动了扳机。
两挺七点七毫米航空机枪射出密集的弹雨。
子弹打在西北鹰的机尾和机翼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虽然大西北的飞机加装了防弹装甲,但这无法保护所有脆弱的控制面。
飞机的尾舵被打烂。新兵失去了对飞机的控制,飞机陷入了尾旋,翻滚着向地面砸去。
“跳伞!快跳伞!”齐飞大喊。
几秒钟后,那架飞机在低空坠毁,化作一团黑烟,没有降落伞打开。
这只是平津上空这台巨大长空绞肉机的一个缩影。
工业机器的性能优势,无法完全弥补人在生死搏杀中的经验欠缺。
日本海军飞行员凭借着在中国战场和航母上积累的上千小时飞行经验,将战机的水平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利用两机协同、交叉掩护的战术,不断引诱西北军的新兵陷入低空缠斗。
一旦速度优势丧失,西北鹰在低速下的盘旋能力不足的劣势就暴露无遗。
天空中布满了机枪射击的曳光弹轨迹。不断有飞机中弹起火。
有日本的九六式,也有西北的飞机。
金属的碎片、燃烧的机翼、甚至折断的螺旋桨,如同下了一场惨烈的金属雨,纷纷扬扬地落在华北平原的农田和村庄上。
这是一场没有花哨言语的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