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看窗外的风景,红袖便在旁边翻书。
两人有的时候说说话——红袖会把医书里看到的有趣方子讲给她听,灵儿便歪着脑袋好奇地问这问那;有的时候也不说话,只是各自安静待着,车厢里只余车轮辘辘和翻动书页的细碎声响。
偶尔,大嫂柳含烟会策马靠近,掀起车帘进来小坐片刻。
三人聊聊北地风物,或是说些京城旧事,笑声轻轻的,被风雪卷散在车厢内。
大嫂不善言辞,但每次来,总会带些新热的茶水或者从路旁小镇买来的零嘴,看似随意,实则细心。
时光便在这些细碎温暖的交谈间悄然滑过,行程,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
……
第五日傍晚。
一座通体由灰黑色巨石垒砌的雄城,犹如一头蛰伏在平原上的巨兽,出现在地平线上。
渊州城。冀州北部门户。
与雁门关那种纯粹为了战争而建的军事堡垒不同,这里是由武转文的枢纽,更像一个巨大的、粗犷的贸易集散地。
城墙高大雄浑,灰黑巨石垒砌的墙体上刀痕箭孔依稀可辨,诉说着这座城曾经经历过的战火。
但如今,墙头飘扬的已不是战旗,而是各色商号的锦旗徽记,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北地皮货特有的膻腥气、铁器铺子传来的焦糊味、漆器作坊飘出的生漆气息,以及街边酒肆里劣质烈酒的辛辣,全都搅在一起,呛得人直皱鼻子。
街道宽阔却并不整洁,积雪被来往车马碾成了深深的泥辙。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高低错落。
裹着厚重皮袍、面膛紫红的皮货商,正用含糊的官话与买家讨价还价,一只硕大的貂皮被翻来覆去地检看;腰挎弯刀、眼神锐利的江湖镖师倚在墙角,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兵刃,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路过的行人;更有成队的中原商帮驼队,在鞭梢呼喝下,驮着满载的丝绸瓷器缓缓穿城而过,驼铃叮当作响,与吆喝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街道拐角处,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力夫正蹲在墙根啃着硬饼,就着一碗浑浊的热汤。旁边茶棚里,几个衣着光鲜的掌柜模样的人围坐一桌,低声商议着什么,时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