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隙挤进的微风吹得烛火乱跳,衬得气氛更显压抑。
“逃难路上防备的人多,又怕被孤立嫌弃,到处模仿着说话,有点改不过来。”
薛纹凛连声解释,口音立刻转圜了回去,话音未落,那“兰姑娘”神色已稍松。
“是吗?”兰姑娘嘴上没放,指节悠然摩挲着茶杯沿,忽然换话题。
“谁带你们进来的?可遇见一位眉心有痣的夫人?”
“我们是被……不曾见过。”薛纹凛说漏嘴,回答的态度依然老实。
兰姑娘面露微愕,似这才醒悟二人的来历,重新凝焦目光,将二人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原来是屠霸的手笔,进得这还能保持冷静,你们到底是天真还是胆大?”
薛纹凛懵然对视,瞬息很快挪开视线,两颊的浅红却来不及撤,看得兰姑娘兴致盎然,她吃吃地笑,音色娇软许多,“既如此,那就看造化吧。”
她眉眼精心描画,却落不进一丝暖意,视线下移,在薛纹凛手部位置盯了一阵,蓦地,“手伸出来给姑奶奶看看。”
薛纹凛依言,他的手修长骨瘦,指甲里嵌满泥土,糙活磨出的薄茧和指腹细微处,到底跟常年做苦力的手略有差异。
两只蔻丹指甲像滑腻的爬虫缓缓滑过手腕,停在薛纹凛稍显突出的腕骨上,审视的目光严厉地逡巡,特地在他指尖和虎口停留一瞬,没说什么。
兰姑娘又让般鹿伸手,粗犷瞥过几眼,似没什么兴趣。
“看来你们逃难前,家里境况尚可?”语气听不出喜怒。
“父亲原是……是个小账房。”满满家道中落的落寞和怅然。
兰姑娘不再问,只重新端起茶杯,示意对他们的验看告一段落。
她不说话,无人敢动,她转向窗外,侧耳听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静默须臾,兰姑娘转过头,神色浅淡,不怒不喜。
“啧,”声音柔和如绸,裹着浅浅的烦恼,“皮肉倒是紧实,可惜磋磨得糙了,少了点精细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