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煤油灯下,崭新的圆桌泛着温润的光泽,十二张方凳围在四周。

四个小板凳靠墙边放着。

江涛手腕上戴着银光闪闪的手表,门口停着崭新的自行车。

林月柔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

她欢喜地绕着新桌子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桌面。

可看着看着,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欢喜劲儿也慢慢消退。

江涛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月柔?”

“这桌子是好,凳子也好,可咱家是泥地。”

林月柔叹了口气,指着桌腿,“这木头腿直接杵在地上,潮气返上来,时间长了,桌脚凳子脚都得烂。原来咱家那张八仙桌,不就是这么烂掉的吗?”

当初老爷子在的时候,江家条件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

住的是敞亮的青砖瓦房,屋里的家具也都是用上好木料打的。

可后来老爷子被戴了帽子,家道一下子就败落了。

大伯哥、二伯哥急着撇清关系,闹着要分家。

老爷子看透了人情冷暖,不愿看大儿子二儿子的白眼,便咬牙带着最小的江涛搬了出来。

落脚在滨江村,用仅剩的一点积蓄,勉强搭了三间土房安身。

家里的好东西,也大多给了老大老二。

老爷子嘴上骂他们不孝,心里却总归是向着儿子,怕他们日子过不好。

儿子对老子凉薄,老子对儿子却还是狠不下心。

最后,老爷子和江涛就分得张旧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本来,老爷子是想苦几年,替江涛攒点家底。

谁知一场大病,人就这么去了。

林月柔嫁过来后,江涛也没能把家撑起来。

那张八仙桌,也因桌腿在泥地里受潮烂了,被他劈了当柴烧掉。

椅子也散架的散架,卖掉的卖掉,就这样家里变得家徒四壁,只剩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靠墙的两只脚也烂了,用几块破砖头垫着。

“我去找点东西,把桌腿凳腿包一下。”

说着,林月柔就满屋子翻找起来。

江涛有些无奈,这老土屋里,哪有什么东西能包桌子腿?

不过,还真被她找出几块旧塑料布,以及一些破布条。

林月柔开心地包着桌脚凳脚,几个稍大的丫头也上前帮忙。

看着她们忙碌,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好好的新桌子新凳子,被缠上这些破布烂塑料,美感全无,看着还憋屈。

“月柔,别包了,不好看。”

“不好看也得包,不然烂了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