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由内打开。
青雀端着托盘正要迈步,脚下一顿。
手中托盘倾斜。
“咣当!”
几碟精致的糕点连同白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溅开。
她直愣愣盯着自家小姐,双眼泛红。
昨夜那张布满红斑、流脓溃烂的脸不见了。
站在面前的女子,肌肤莹白如玉。眼角那颗泪痣红得滴血。
比起之前未出阁时,更添了几分摄人心魄的艳丽。
青雀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小姐……不,夫人!”
青雀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
“天老爷显灵了!姑爷这是从哪求来的仙药,竟一夜之间治好了您的顽疾!”
顾燕归伸手去扶。
青雀反手抱住顾燕归的小腿,又哭又笑。
“奴婢就晓得,姑爷这般重情重义,老天爷断不会让夫人受苦!”
【这傻丫头,倒是会自行脑补,真当谢无陵是华佗再世了。】
【不过也是,这大变活人的戏码,搁谁身上都得吓破胆。】
顾燕归在心底打趣,顺势将青雀拽了起来。
谢无陵抬手拨正顾燕归发髻上的东珠步摇,心声平缓传了过去。
【青雀所言极是。为夫昨夜这几剂仙汤,确有奇效。】
顾燕归耳根瞬间一热,狠狠掐了一把谢无陵的胳膊。
【老色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赶紧走,别让正堂那帮老头子等急了,我可迫不及待要看他们的嘴脸了。】
谢无陵反扣住她的手腕,牵着她朝正堂走去。
首辅府正堂。
六把紫檀木太师椅分列两侧。
谢氏六位族老端坐其上,个个脊背挺直,板着张脸。
侧边客座上,一众特意跑来观礼的宾客,正端着茶盏,交头接耳。
“谢大人昨日那百抬聘礼,可谓是风光无两。只是这新妇……”
李侍郎放下茶盏,压低嗓门。
“今日这敬茶礼,怕是有好戏看了。”
王尚书凑近几分,连连摇头。
“那等恶疾,臭味扑鼻。这堂内连个屏风都没备下,谢家这几位老太爷,胆子也是大。”
三长老坐在右首第一位,重重将茶碗顿在小几上。
青瓷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伤风败俗!堂堂首辅,竟为一毁容女子散尽家财!”
五长老抚着山羊须,冷哼一声。
“今日老朽倒要看看,他领出个什么魑魅魍魉来。”
堂内响起几声极轻的附和。
“是啊,那满身恶臭,这敬茶礼怕是要熏坏满堂宾客。”
有人悠悠叹气,“谢大人这口味,真非常人能及。”
另一人立刻低声附和,“五皇子殿下昨日在府里大摆筵席,庆幸自己退了这门瘟神亲事。”
“谢大人却上赶着接盘,真不知图什么。”
……
众人正议论纷纷,院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珠玉相击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两道人影跨过高高的门槛。谢无陵牵着顾燕归迈入正堂。
正堂内所有的细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二人。
谢无陵一袭月白常服,牵着身旁的人。顾燕归步履从容,东珠步摇在发间轻轻晃动。正红色的诰命夫人吉服拖曳在地。
她微微抬起下巴。
那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
肌肤白皙莹润,五官明艳张扬。
眉如远山,唇若涂脂。左眼角那一颗泪痣在晨光中分外惹眼。
哪有半点流脓溃烂的痕迹!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哐当!”
李侍郎手中的茶盖滑落,砸在杯沿上,滚落到地毯上。
他张大嘴,下巴几乎要掉下来。
王尚书揉了眼睛,身子往前一倾,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这……这是……”
三长老手腕一抖。
紫檀木拐杖砸在脚背上。
他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其余几位族老面面相觑,原本准备好的训斥之词,全卡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