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是不顾那“宦官不得为帅”的祖制,当即便拍案而起!
“好!好一个童贯!朕,便封你为‘陕西、河东、河北路经略安抚宣慰使’,总领征西夏一切军务!赐你尚方宝剑,如朕亲临!凡有不从号令者,无论官职大小,皆可先斩后奏!”
一时间,满堂皆惊!
退朝之后,童贯的府邸之内,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童贯换下那一身压抑的紫袍,穿上了一身宽松的便服,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把玩着那柄尚方宝剑,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阴狠。
他的身前,跪着一个身披重甲的武将,正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太尉,此番西征,我军兵强马壮,那西夏小国,旦夕可破。只是……”那武将欲言又止。
“只是,那西北的几只老狗,怕是不会乖乖听话,是吗?”童贯冷笑一声,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他口中的“老狗”,指的,便是那世代镇守西北,与西夏、辽国鏖战百年,早已自成一体的“将门世家”——种家军、折家军、刘家军。
这些人,皆是百战名将,忠于大宋,却从不与他们这些京城的奸党,同流合污。
童贯的势力,也因此,一直无法渗透进那铁板一块的西北军镇。
“太尉英明。”
“哼,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童贯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你以为,我为何要主动请缨,去蹚这浑水?”
“我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那小小的西夏。”
“而是,要借着这场西征,将那几只不听话的老狗,连同他们那盘根错节的势力,给-我……连根拔起!”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武将面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声音,充满了魔鬼的低语。
“你忘了,那西军四大将门之中,还有一家姓姚的。”
“当初,那姚家的小子姚平仲,因与老种经略相公不合,侵吞了种家军的粮饷,被告到了东京。若非是我,在官家面前,力保了他一命,他姚家,怕是早就被那老种,给生吞活剥了。”
“这几年,他姚家,可没少给咱们送孝敬啊。”
“此番西征,我便要以这姚家为刀,去杀那姓种的、姓折的、姓刘的!”
“我要让他们,在战场上,去打最硬的仗,啃最难啃的骨头!”
“我要让他们,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到时候,我再寻个由头,治他们一个‘贻误战机’之罪,将他们尽数拿下!”
“这西北的天,也该换一换了!”
他那阴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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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诏书,盖着朱红的御印,如同催命的符咒,被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连夜送出了东京汴梁。
它承载着一个昏君的虚荣,一个奸臣的野心。
它将飞跃千山万水,去往那黄沙漫天的西北边陲。
它将决定十万西军将士的命运。
而那十万将士,对此,尚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战争,又要来了。
而这一次,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却不再是那凶悍的敌人。
而是来自背后的、自己人的……刀子。
东京汴梁。
太师府。
暖阁里烧着地龙,热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紫铜瑞脑香炉里,腾起细细的白烟,满屋子都是甜腻的沉香气味。
一张黄花梨大圆桌旁,围坐着大宋朝最有权势的四个人。
蔡京、童贯、高俅、杨戬。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蔡京端着建窑的兔毫盏,用碗盖轻轻撇着茶汤上的浮沫。
童贯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把件,来回摩挲。
高俅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眉头微皱。
杨戬打了个哈欠,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茶盖磕碰茶碗的清脆声响。
“这西北的水,深得很。”
童贯先开了口,声音尖细,透着股阴柔的狠劲。
他把玉把件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官家让咱家挂帅去打西夏,这是天大的恩典。可这差事,烫手。”
高俅放下手里的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
“枢密使这是担心西夏的铁骑?”
“西夏算个屁!”
童贯冷哼一声,白净的面皮上透出几分狰狞。
“党项人再凶,也不过是些没开化的蛮子。咱家担心的,是咱们大宋自己的兵!”
他伸出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
“西军。”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种家军、折家军、刘家军……这帮老兵油子,在西北扎根上百年了。”
童贯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世代抵御外侮,惯见阵仗。手里有兵,心里有底。”
“咱们在京城呼风唤雨,到了西北那黄沙漫天的地方,人家未必买咱家的账!”
高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枢密使说得透彻。这帮军头,仗着山高皇帝远,平日里对朝廷的政令都是阳奉阴违。”
“要想治他们,光靠官家的一纸诏书,压不住。”
童贯冷笑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所以,咱家这次去,得带足了本钱。”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七万。”
“咱家要从京城,抽调七万最精锐的禁军,一同前往西北。”
杨戬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七万禁军?枢密使,这可是京城的底子。打个西夏,用得着带这么多人去填命吗?”
“谁说让他们去填命了?”
童贯斜了杨戬一眼,像看个白痴。
“打仗,自然是用他西军的兵去打!让他们冲在前面,去跟党项人死磕!”
“消耗他们的实力,削弱他们的底气。”
“那这七万禁军……”高俅眯起了眼睛。
“是用来压阵的!”
童贯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咱家的兵马,不打头阵。就跟在西军后面。”
“谁敢退后半步,谁敢不听调遣,七万禁军的刀枪可不认人!”
“能不能打得过西夏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把西军诸将的脊梁骨,给咱家压弯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高俅抚掌大笑。
“高!枢密使此计,釜底抽薪,一石二鸟!”
他站起身,走到童贯身边。
“既然是去压阵,那带兵的将领,就必须得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望。不然,镇不住那帮西北的骄兵悍将。”
“高太尉有何高见?”童贯坐回椅子上。
“我举荐两人。”
高俅竖起两根手指。
“八十万禁军正副总教头,丘岳、周昂。”
童贯挑了挑眉毛。
“这两人,名头倒是响亮。本事如何?”
“枢密使放心。”
高俅拍着胸脯保证。
“丘岳此人,使一口大刀,力大无穷,有万夫不当之勇。在禁军中威望极高。”
“周昂更是了得。使一柄开山大斧,马战步战皆是绝顶。童枢密也是知道的,在先帝哲宗朝这二人就曾履历功勋,靠着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这两人跟着去,往中军一站,西军那些将领看了,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童贯点了点头。
“好,就依高太尉。这两人,咱家带走。”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上热水。
“不过,光靠这两人还不够。咱家也得调遣自己的亲信大将。”
童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册,拍在桌上。
“咱家准备调遣麾下八地兵马都监,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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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出名册上的名字。
“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
“郑州兵马都监,陈翥。”
“陈州兵马都监,吴秉彝。”
“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
“许州兵马都监,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