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回来那会儿,离夫人寿辰就剩十来天了,老奴怕她见客出岔子,才硬着头皮赶着教。真不是存心为难她。是怕丢侯府的脸啊!可三小姐身子虚,记性又没那么快,是老奴没掂量好分寸……可老奴真没偷懒!”
“可你嘴里喊着‘为你好’,手底下却拿绳子勒我脖子?”
谢乐仪突然想起二哥昨晚塞给她的话。
主子软弱,下人就敢踩你头顶撒尿。
“我说我不识几个字,记不住!你还甩脸子。你是侯爷亲闺女,就得记住!我又不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更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您张嘴两句话,我就得把整本宗谱刻进脑子?这讲理吗?”
“三小姐这话,可太伤人心了。”
珍嬷嬷肩膀抖着。
“老奴伺候夫人十六年,一句重话都没对您说过!您是金枝王叶,是侯府的脸面,将来出门做客、接见诰命,谁不看您三分?这些话本不该老奴提,可夫人信得过我,才让我来帮您立住规矩啊!”
“帮?”
谢乐仪气得笑出了声。
“我回侯府快一个月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梳洗,跟着夫子背书抄经,没躺平睡过整觉。灶上送来的饭常常凉透了,夫子还爱装高深,我病得虚,但不傻!你们眼睛里藏的不耐烦,我看得清清楚楚。早知道回家是这么个活法,我宁可去茶楼端盘子,图个耳根清净!”
“谢乐仪!你疯了?!”
谢侯一拍廊柱。
“堂堂侯府嫡出小姐,竟想着去当烧火丫头?!珍嬷嬷,即刻领二十鞭,不准找人代挨!”
“老奴该打!老奴该死啊!”
珍嬷嬷额头磕得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谢乐仪也傻了,嘴唇张着,喉咙发紧,手心沁出冷汗,半晌才挤出一句。
“爹……我、我只是想说清楚……”
“清楚?话是你当众讲的,错处你也指明了,现在我动手罚人,你反倒不满意?”
谢侯扫她一眼,目光冷得像冰水,转头看向一直静默的夫人。
“夫人身子弱,我知道。但孩子不能没人带着走正道。您若缓过来了,这事,还得您亲自盯着。”
“是妾身疏忽了。”
谢乐仪眼睁睁看着娘朝爹低头行礼,腰弯得极低。
这俩人不是两口子吗?
夫妻之间不就该平起平坐、有商有量吗?
咋整得跟东家见伙计似的,还毕恭毕敬的?
“求侯爷宽恕,往后我定把乐仪管严实些。”
“乐仪,今儿早点回屋歇着吧,爹这儿还有事儿要办。”
谢侯话音一落,袍角一甩,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