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陛下用这赈灾与宽恕的旨意,直接断了他们的根基。”
“反贼失了民心,失了兵源,就成了无水之鱼,必定覆灭在即。陛下此等圣明,实乃大明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面对两员心腹爱将的由衷赞美,朱敛并没有顺势露出骄矜之色。
他那张略显消瘦却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依然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冷峻。
他的目光越过黑云龙和赵率教的肩膀,不着痕迹地落在了站在众人末尾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刚刚办理完首批粮草交接事宜,匆匆赶上城楼的洪承畴。
此刻的洪承畴,并没有像黑云龙他们那般沉浸在即将兵不血刃平息叛乱的狂喜之中。
他一身青色的文官官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眉骨死死地锁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目光没有看城外那几十万灾民,而是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那个起义军大营所在的方位,眼神中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忧虑与凝重,甚至隐隐有一丝寒意在流转。
朱敛见状,心中顿时有数了。
一抹满意的暗芒从朱敛的眼底划过。
别人都在为了眼前的战果弹冠相庆、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洪承畴却能透过这烈火烹油的表象,嗅到更深层的血腥味。
这份洞察人心、思虑深远的毒辣眼光,果然没有辜负自己要把他捧成孤臣的期望。
大明的朝堂和西北的烂摊子,需要的正是这种永远能在太平盛世里看到阴沟暗礁的实干家。
“承畴。”
朱敛突然开口,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刺洪承畴。
“黑将军和赵将军都在为这大好的局势高兴,以为贼寇覆灭指日可待。”
“朕看你眉头紧锁,怎么,你觉得朕这招釜底抽薪,还有什么不妥吗。”
听到皇帝点名,黑云龙和赵率教也停下了话头,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洪承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