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王沉默了。
良久,它才开口:“张道陵的心魔……那个杀了我全家、灭了我军队的老杂毛?”
“是他。”
“哈哈哈哈!”尸王狂笑,“报应!真是报应!他杀妖十万,最后自己成了最大的魔!好!好!我帮你!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内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青崖松了口气。
“但有个条件。”尸王的声音冷下来,“事成之后,你要放我自由。不是转世,是真正的自由——让我魂飞魄散也好,让我灰飞烟灭也罢,总之……不要再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青崖怔了怔:“你不想转世?”
“转世?”尸王惨笑,“我杀了那么多人,吃了那么多心肝,早就不配做人了。魂飞魄散,是我最好的归宿。”
青崖沉默。
她知道,尸王说的是实话。有些罪孽,太重了,重到来世都偿还不起。
“我答应你。”她说,“事成之后,我给你自由。”
她将符纸小心收进怀中,转身下楼。
走到塔门口时,尸王忽然在她脑海里说:“小道士,你心太软了。这不是好事——心软的人,镇不住邪,也……镇不住自己。”
青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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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第七日,子时。
长安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今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民间称“鬼节”。按照习俗,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烧纸钱,祭奠亡魂。纸灰在夜风中飞舞,像黑色的雪,空气里弥漫着焚烧的味道。
回头巷里更是阴森。
巷子两旁的槐树上挂满了白色的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亡者的名字,在夜风中晃晃悠悠,投下扭曲的影子。偶尔有野猫从墙头蹿过,发出凄厉的叫声,像婴儿啼哭。
胭脂铺里灯火通明。
所有的灯都点上了——油灯、蜡烛、灯笼,把铺子照得亮如白昼。中央空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外圈是八卦,内圈是六芒星,最中央是一个太极图。
青崖坐在太极图的阴眼位置。
她换了那件玄黑色道袍——虽然寒冷刺骨,但这是进入魔种必需的媒介。背上背着那柄用油布裹着的长剑,怀里揣着尸王的封魂符。眉心的朱砂痣已经红得发黑,血丝爬满了整张脸,像碎裂的瓷器。
胭脂娘子坐在阳眼位置。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披散,眉心朱砂痣也亮着淡淡的红光。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里是半盆清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槐树叶。
“准备好了吗?”她问。
青崖点头。
胭脂娘子取出一把银刀,刀身刻满符文。她先割破自己的手腕,让血滴入铜盆。血滴在水面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颗颗血珠,沉入水底,在盆底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然后,她走到青崖面前。
“最后一滴血——心头血。”
青崖解开道袍的领口,露出心口的位置。胭脂娘子将银刀对准她的心脏上方,轻轻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