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那点碎银子,连铺子里最便宜的胭脂都买不起。
但胭脂娘子没有拒绝。她起身走到多宝格前,取下一个青瓷小罐,又拿出一套精巧的银制调色工具。她让少女坐下,自己则舀了一勺温水,净了手,用细棉布擦干,动作优雅得像在抚琴。
“闭眼。”她说。
少女乖乖闭眼。
胭脂娘子用银簪挑了一点罐中的膏体,那膏体是透明的,像凝冻的蜂蜜。她用指尖在少女唇上轻轻涂抹,又取来一面铜镜:“看看。”
少女睁眼,看向镜中。
她的嘴唇不再干裂,而是泛着自然的嫣红,像刚刚吮过樱桃。那红不是浮在表面的艳,而是从肌肤里透出的润,衬得她整张脸都有了光彩。
“这、这是……”
“这是‘桃夭’。”胭脂娘子将青瓷罐推到她面前,“你的嫁妆。”
“可我……”少女看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铜钱。
“不要钱。”胭脂娘子微微一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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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那天,若是欢喜,便在眉心点一点胭脂。”胭脂娘子的手指轻点自己眉间的朱砂痣,“若是委屈,就什么都别点。”
少女茫然地点点头,千恩万谢地捧着瓷罐走了。
风雪更大了。
胭脂娘子走到门边,望着少女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回到柜台后,继续捣那钵中的东西——仔细看,那不是什么胭脂料,而是一小撮雪,雪中混着几片梅花瓣,正被她一点点捣成汁水。
子时将至,巷子里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灯笼的火光透过风雪映来,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抬着一顶软轿,轿子四角挂着琉璃灯,灯罩上绘着牡丹。轿子在铺子前停下,一个穿着锦缎棉袄的老嬷嬷掀开轿帘,扶出一位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段窈窕,披着雪白的狐裘,发髻上簪的步摇镶着拇指大的东珠,每走一步都摇曳生辉。但她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由老嬷嬷半搀半扶,才勉强走到铺子门前。
“可是胭脂娘子?”老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是。”胭脂娘子没有起身。
“我家小姐要调胭脂。”老嬷嬷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足有十两重,“啪”地拍在柜台上,“要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