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二百零三章 归途与暗涌

凡卒 罗梓萱 2652 字 23天前

() 云梦泽的晨雾还未散尽,土地庙已成废墟。

“………………”黑骨道人被谢子游随手埋在庙后乱坟岗,连块墓碑都没留。那七八个黑衣人则被林平之一剑一个,了结得干净利落。倒是那枚“楚王印”,此刻正静静躺在苏砚掌心,触手冰凉,刻着“受命于天”四字的印面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这玩意儿烫手。”谢子游蹲在一旁,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上烤着的鱼,“楚王印失窃是三十年前的事,大楚皇室查了这么多年没结果,现在突然现世,还跟什么锁龙井扯上关系……啧,麻烦。”

苏砚收起楚王印:“前辈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印送到黑骨道人手中,引我们去锁龙井?”

“不止。”谢子游把烤鱼翻了个面,“黑骨说苏家祠堂里供着斩龙碑拓印残片,另一把钥匙在你这儿。可你连你家祠堂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苏砚摇头。他从小在临山镇长大,爹娘从不提本家的事,更别说祠堂了。

“所以啊。”谢子游咬了口鱼,烫得直哈气,“要么黑骨胡说八道,要么……你爹娘当年离开苏家时,把东西带出来了,就藏在临山镇某个地方。”

苏砚心头一跳。

“可他们从未提过……”

“提了还叫藏吗?”谢子游翻了个白眼,“你爹苏明远,当年可是苏家三爷,苏氏灭门前唯一在外游历的嫡系。他若真带了什么要紧东西出来,不告诉你是对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平之默默递过水囊,苏砚接过灌了一口,凉水入喉,压下心头翻涌。

爹娘……

他想起娘病重时握着他的手,手冰凉,声音却清晰:“砚儿,记住,咱家灶台底下第三块砖,是松动的。若真有活不下去那天,挖开它,里头的东西……能换条活路。”

那时他以为娘说的是藏的银钱。现在想来——

“前辈。”苏砚抬头,“我想回趟临山镇。”

谢子游挑眉:“想明白了?”

“嗯。”苏砚起身,“黑骨道人身死,他背后的人迟早会察觉。与其被动等他们找上门,不如主动去查。锁龙井在云梦泽深处,老鳖潭西三十里,有阵法遮掩,唯有月圆之夜子时可见。今日是十二,离十五月圆还有三日,时间来得及。”

“那就走呗。”谢子游拍拍手,“顺便把那几个小崽子送回去。啧,七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爹娘得急疯了。”

三人收拾妥当,离开土地庙。临行前,苏砚回头看了一眼庙后那片新坟。

晨雾渐散,荒草萋萋。

从土地庙到老鳖潭,不过二十里。七个孩子缩在破船里,大的抱着小的,冻得嘴唇发紫,看见苏砚三人时,最小的丫丫“哇”一声哭出来。

“别怕,送你们回家。”苏砚脱下外袍裹住她,又掏出行囊里仅剩的干粮分给孩子们。

谢子游在前头开路,林平之殿后,苏砚抱着丫丫走在中间。孩子们起初还惊魂未定,走了几里路,见再无危险,便活泛起来,七嘴八舌说自己是咋被“黑烟”卷走的,又说“黑烟爷爷”给他们吃糖,吃完就睡着了。

苏砚与谢子游对视一眼——是迷药。

“黑骨那厮,专挑有灵根的孩子下手。”谢子游传音道,“这些孩子根骨都不错,若真被他炼成‘阴童’,又是一桩罪孽。”

苏砚默然,只是将丫丫抱得更紧了些。

丫丫搂着他脖子,小声问:“苏哥哥,我爹娘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苏砚说,“你爹娘一定在找你。”

“可我跑出来玩,没跟他们说……”

“他们会骂你,骂完就抱着你哭。”苏砚看着前方晨雾中若隐若现的临山镇轮廓,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也这样,贪玩跑上山,天黑了才回家。我娘提着灯笼在镇口等,看见我,先是骂,骂着骂着就哭了。”

丫丫把脸埋在他肩头:“那……那苏哥哥的娘呢?”

苏砚顿了顿:“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丫丫“哦”了一声,似乎懂了,小手轻轻拍他后背:“不哭,苏哥哥不哭。”

苏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晨光彻底照亮临山镇时,镇口已聚了乌泱泱一群人。七个孩子的爹娘扑上来,搂着自家孩子又哭又笑,老镇长拄着拐杖,老泪纵横。

“仙师!恩人哪!”几个汉子“扑通”跪地就要磕头。

苏砚连忙扶起:“使不得。”

“使得!使得!”老镇长颤巍巍走过来,一把抓住苏砚的手,“苏家小子……不,苏仙师,你是我们临山镇的大恩人!往后有什么事,只要您开口,全镇上下,绝无二话!”

苏砚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卖包子的李婶,打铁的赵叔,开药铺的孙大夫……三年前,娘病重,他挨家挨户磕头借钱,这些人有的给过几文,有的直接关门。如今,他们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感激。

世道如此,苏砚不怨。

“镇长言重了。”他抽回手,“我回家看看,诸位请回吧。”

人群让开一条道。苏砚穿过熟悉的青石板路,走过李记包子铺,走过他曾跪着捡馒头的巷口,最终停在镇子最西头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门虚掩着,推开门,灰尘扑面。

屋里一切如旧。缺腿的桌子,瘸腿的凳子,墙角堆着柴火,灶台冷冰冰的。他走到灶台前,蹲下身,伸手摸向第三块砖——

砖是松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