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肘撑着地,胳膊使劲,身子往前挪一寸,两寸。

灰落在背上,厚厚一层,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咳了一声,嘴里全是灰,舌头是涩的,嗓子是干的。

洞口就在前头,那光灰濛濛的,可到底是光。

他盯着那光,一寸一寸地挪。

身后的洞还在响,石头往下掉,闷闷的,像打雷一样,

每响一声,他的心就缩一下,只能一边爬一边不停地求神拜佛。

他不敢回头。

爬到洞口了。

碎石堆得老高,把洞口堵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缝。

那缝窄,光从缝里挤进来,细细的,像一根线。

老赵把手伸出去,手指头露在外头,灰扑扑的,指甲缝里全是黑。

“有人!有人!”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

然后有手抓住了老赵的手,

“使劲!往外拉!”

又有人喊。

好几双手伸进来,攥住他的手腕,胳膊,肩膀,把他往外拽。

碎石刮着他的背,火辣辣的疼,衣裳被刮破了,皮肉被刮出了血。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扒着那些人的胳膊,往外挣。

灰迷了眼,他睁不开,只感觉到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整个人被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有人把他翻过来,拍他的脸。

“老赵!老赵!”

他睁开眼,看见一张脸,灰扑扑的,看不清是谁,只看见那张嘴在动。

他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小孙呢?”

那人问。

老赵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那人愣了一下,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没再问。

老赵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的,大口大口吸气。

管事的站在洞口,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腿上湿了一片,黏糊糊的,贴着皮肤,又凉又腥。

他伸出手,手指头哆嗦着,一个一个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到七,没了。乐文趣书屋

他的手停在半空,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有七个?怎么只有七个!矿里还有几十号人呢?!”

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老赵从地上爬起来,一摇一晃的站起来,浑身漆黑,又站不直,像活着的鬼一样。

管事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腿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旁边的木桩,站住了,手还在抖个不停。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