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叫你交你就交!三十文又不是三十两!磨磨唧唧的像什么男人!"

林清舟看着他闪躲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水路跑了这许久,各路收费的码头规矩他也门清,

运货的、载客的、卖鲜鱼的,桅杆挨着桅杆,缆绳缠着缆绳,

管他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但凡有个正规收规费的牌子立在那里,船主们哪个敢不交?

这三个汉子不去那边寻肥羊,偏偏跑到这片芦苇荡围着的野滩来,专盯着自家这一条船,还只挑林清流一个人在的时候冒出来。

道理明摆着的。

官码头那边船多,人也多,船主们常年跑船,彼此都认识,要是有人敢去那边强收什么停泊费,一声吆喝能叫来十几条船的汉子,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而这野滩离主码头隔了一片芦苇荡,偏,静,平时少有人来。

他们看见林清流一个半大少年独自守船,觉得捏到了软柿子,才大摇大摆地冒出来。

就是那种地头闲汉罢了,平日里游手好闲,瞅准了落单的外乡船,能讹一个是一个。

三十文不多,大多数人不愿为这点小钱惹麻烦,掏了也就掏了,他们积少成多,一天的酒钱就有了。

林清舟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无论什么生意起步,往往最先为难自己的,

从来不是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贾,也不是盘踞码头的老行帮,更不是沿岸设卡,手持朱签的官差吏目,

反倒是那些与自己一样,泥里滚大的苦命人。

不过终归,不是衙门的人,不是有背景的帮派,那就好办。

林清舟往前又迈了半步,开口的时候声音稳当,甚至还带着点客气的笑意,

"这位大哥,我这条船可是在澄江船厂正经烙印过的商船,你要收停泊费,

我林某人也不是不讲规矩的人,可你总得出示个凭证吧?

县衙的批文也好,码头的牌子也罢,哪怕你拿张纸盖上个戳呢?什么都没有,空口白牙一句规矩就想收钱...."

"这是青浦县的规矩,还是你们三个人的规矩?"

黑脸膛的汉子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来。

他身后那个瘦些的往前窜了一步,梗着脖子嚷道,

"你少在这儿咬文嚼字的!老子们在这片收了多少年了!你说破天去也就是个跑船的,今个儿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对!"

另一个也凑上来,嗓门拔高了,

"什么官印不官印的,老子不认得!在这片滩上,咱们的拳头就是规矩!"

黑脸膛的汉子像是被同伴的话撑起了腰杆,刚才被那一连串话砸出来的窘迫消退了些,又挺了挺胸脯,

手掌重新伸出来,这回直接朝林清舟的衣襟处探了过去,

"废话少说!银子拿来!"

林清舟微微侧身,让开了那只手。

黑脸膛的汉子扑了个空,脸上挂不住了,面色陡然沉下来,右手往腰间一探,把那根短棍抽了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棍头朝林清舟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