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立刻囤积起足够全镇人用的药材吗?

他能阻止官府可能的封镇令吗?

都不能。

反而可能因为早知内情而做出某些引人注目的举动,打草惊蛇,将自己和医馆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林家需要时间。

清舟已经抢在所有人前面,但这还不够。

家里还有坐月子的儿媳,有嗷嗷待哺的孙儿,有腿脚不便却还要担起诊病重责的老四,有一大家子需要守护的人。

林茂源行医多年,深知在巨大的灾难面前,自保是本能,也是对家人的责任。

连自己家人都看顾不好,又何谈去救助别人?

他感激孙鹤鸣的赏识和收留,也敬重他的医术和人品。

但在保护家人这个最原始的命题面前,他不得不做出最现实,也最无奈的选择,顺其自然,任由事态发展…

“唉,但愿如孙大夫所言,只是虚惊一场。”

林茂源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沉重,

却又巧妙地留有余地,并未完全否定自己的担忧。

孙鹤鸣看了他一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

“林兄,不必太杞人忧天了,无论如何,咱们做大夫的,尽力而为便是,天色不早了,

你们父子也早些歇息吧,时气已经三四天了,我估摸着明日就会好一些了。”

“但愿吧。”

林茂源点点头,起身,带着已经吃完面,默默收拾碗筷的林清舟,向孙鹤鸣和云氏道了谢,

便朝着后院那间为他们准备的客房走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前堂的灯光和声响。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林茂源看着儿子清俊却难掩倦色的侧脸,低声问道,

“家里都稳妥了?”

“嗯。”

林清舟简洁地回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好,好。”

林茂源连说了两个好字,既是肯定儿子的安排,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清舟,爹今天....没有对孙大夫说实话。”

林清舟走到父亲身边,也望向窗外,

“爹,我明白,咱们家,赌不起的。”

简单的几个字,道尽了其中的无奈与决断。

林茂源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按了按儿子的肩膀。

那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是无声的赞许。

这一夜,仁济堂后院的这间小屋里,父子俩都睡得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