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她坐回灯下记本子。
四月小苗成活,后院修墙,厂里长单稳定。
县里食品站周干事来访。
提合作收运点事,未定。
写完这些,她停笔,窗外有蛙叫。
是开春后头一回听见。
断断续续,从河边传过来。
她听了会儿,又落下一句:
“人一忙起来,察觉不到季节。等哪天听见蛙叫,闻见土味,才突然知道,春天已经到了。”
写完,她吹灭半截灯芯。
屋里暗下来一层,外头风不冷了,连夜色都像软了些。
周干事来过以后,宋家院里这几天总有人往门口瞅。
不是来送鱼的,就是来打听信儿的。
谁也没明着问“县里那事”,可话头拐来拐去,最后都能绕过去。
“最近挺忙啊?”
“忙。”
“厂里单子稳了?”
“对,稳了。”
“那往后……是不是还得加?”
“还没准。”
宋梨花来来回回就这几句,问多了也不往下说。
不是拿架子,是事没落地,说早了容易乱。
可越不说,大家越惦记,连老许都一天天过来探风。
早上来一趟,下午来一趟。
晚上遛弯还能路过一趟。
王婶都烦了。
“你这腿是长宋家门口了?”
老许背着手站院里,一脸淡定。
“我看看我侄子干活。”
许旺在后头搬鱼筐,头都没抬。
“叔,你今天都看三回了。”
老许咳了一声。
“顺便看看。”
“看啥?”
“看有没有县里人再来。”
院里人全笑了,正说着村口还真来车了。
不是县里的,是一辆旧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停在宋家门口。
声音大得鸡都扑棱起来了,老马擦着手从后院出来。
“谁啊?”
拖拉机上跳下来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黑瘦,戴顶旧帽子。
裤腿卷着,鞋上全是泥,一落地就冲院里笑。
“谁是宋梨花?”
宋梨花放下账本站起来。
“我是。”
那人赶紧走过来,伸手。
“我姓刘,刘长福,镇东水产点的。”
老马一听“水产点”,跟着看了眼。
刘长福也不绕弯子。
“我听食品站小周提了一嘴,说你们家鱼做得稳,我过来看看。”
王婶端着盆从旁边经过,低声冲李秀芝说:“消息传得够快。”
李秀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