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来我家喝两盅。”
王婶问:“啥名头?”
老许答:“庆功。”
老冯瞪眼。
“给猪庆功?”
“昂。”
“稀罕事儿啊,那庆功猪吃啥?”
“多半盆。”
老冯服了。
晚上老许家真摆了两桌。
菜不算多,一盆炖酸菜,一盆土豆炖肉,还有猪血肠。
屋里热腾腾的,酒一热,脸都红。
老许举着酒盅。
“我先说两句。”
老冯坐旁边翻白眼。
“你还真准备了。”
老许清了清嗓子。
“感谢我家猪。”
满屋笑倒一片。
老许自己也笑了。
“也感谢大家帮忙。前阵子乱糟糟的,现在人抓着了,账也清了。”
“以后日子还得往前过。咱村不能总提那些糟心事。”
这回没人笑了。
大家都听着。
老许端着酒盅,说得难得认真:“往后谁家有事,喊一声。能搭把手搭把手。别自己闷着。闷着容易憋出病。”
王婶点头。
“这句像话。”
众人碰了杯。
屋里酒气腾腾,笑声不断。
李秀芝喝了半盅,脸有点红。
她跟宋梨花低声说:“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宋梨花嗯了一声。
窗外天黑得沉。
老许家的猪圈就在后院。
红布还挂在猪脖子上,随着它吃食一晃一晃。
灯从窗缝漏出去,照在雪泥上。
屋里热,屋外冷。
可整个村子都像缓过来了一口气。
饭后回到家,宋梨花照旧翻开本子。
今天记:去镇上买红布、厂里加订,鱼量拟翻倍、老许家猪挂红布、老许摆酒庆功。
她想了想,又添一句:“事情过去以后,人总要找个法子庆祝。”
“哪怕只是给猪挂块红布,喝两盅酒,也算告诉自己,难关过去了。”
写完,她把笔放下。
李秀芝在外头喊:“梨花,苗棚记得开缝透气。”
“知道了。”
她合上本子,起身去后院。
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雪水味。
苗棚玻璃上起了雾。
她伸手把透气缝推开一点。
暖气缓缓往外冒。
棚里的小苗安安静静地长着。
跟这日子一样。
第二天一早,宋家饭桌上就开始算账。
玉米粥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咸菜和昨晚剩的鱼汤。
谁也没先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