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林清秋吸了吸鼻子,“是风吹的。”
赵建国咳了一声,继续宣布处理结果:周麻子因破坏集体财产、散布谣言、诬陷他人,证据确凿,移交公社公安处理,后续依法判决。同时,为表彰林清秋在防汛期间的积极表现,生产队决定授予她“防汛先进个人”称号,并奖励工分三十。
底下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起哄:“清秋,快谢领导!”
林清秋摆手:“谢啥,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王婶乐呵呵地搂住她肩膀:“你呀,好事做到底,名声也落下了。这回看谁还敢说你闲话。”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回家做饭,有人赶着去地里排水。林清秋和王婶也往回走,路过供销社时,看见李翠花站在门口,红格子衫穿得整整齐齐,嘴角抹了口红,眼神飘忽。
看见她们过来,李翠花立刻扭过头,假装在整理货架上的肥皂。
王婶冷哼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昨儿是谁在背后说清秋囤盐要发财?现在人赃并获的是周麻子,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林清秋拉她袖子:“算了,她也就是嘴上痛快一下。”
“你心善,我可忍不了。”王婶提高嗓门,“李翠花!你男人昨儿又在账上做手脚了吧?三队的化肥款少了一笔,是不是又进了你家口袋?”
李翠花“啪”地摔了块肥皂,扭头进屋,“砰”地关上门。
王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对了嘛,纸包不住火。”
两人笑着走远。
下午,村支书召集全体社员开会,正式宣布防汛总结。除了表扬林清秋,还通报了李翠花丈夫贪污公款的事,决定撤销其会计职务,由文书小刘接任。李翠花没来参会,据说当天就回了娘家。
散会后,村支书当众宣布:为庆祝抗洪成功、坏人落网,定于三天后办村庆,杀两头猪,演一场电影,还请了县里的秧歌队来表演。
消息一出,全村沸腾。
孩子们围着打谷场跑圈,喊着“看电影喽看电影喽”;妇女们凑在一起商量穿哪件新衣裳;男人们开始搭台子、挂幕布,连最懒的二愣子都主动去挑水。
林清秋回到家,刚进门就闻见一股焦味。她冲进厨房,发现豆浆糊了底,锅都熏黑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她赶紧关火,拿铲子刮锅底。
王婶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来了,站在门口笑:“忙坏了吧?顾得上全村,顾不上自家锅?”
“可不是。”林清秋苦笑,“我还想着给大家补补身子呢。”
“补啥补,明天村庆,管够!”王婶一把抢过锅铲,“你歇着去,我给你炒俩鸡蛋,压压惊。”
林清秋没拦她,坐在门槛上发呆。院子里阳光终于透出来一点,照在湿漉漉的地上,蒸腾起一层薄雾。她看着自己那双布鞋,鞋尖还沾着昨夜的泥,心想: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晚上,父亲林满仓从篾匠铺回来,肩上背着新编的簸箕,手里还拎着一小块肉。
“爹,哪来的?”林清秋迎上去。
“支书发的。”林满仓声音低,但眼里有光,“说是村庆预支的福利。你……也被记功了。”
林清秋接过肉,鼻子又是一酸。
林满仓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是半块桂花糕——城里才有的点心,甜香扑鼻。
“你王婶给的。”林满仓说,“她说你这几天累坏了,得补补。”
林清秋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像小时候母亲还在时的味道。
第三天,村庆正式开始。
打谷场上挂起了红布横幅,写着“庆祝防汛胜利,批斗坏人周麻子”。猪杀了,肉炖在大锅里,香味飘得十里八村都能闻见。孩子们围着糖葫芦摊子转,妇女们穿着碎花衬衫叽叽喳喳,男人们喝着散装酒划拳,连平日最孤僻的老光棍都咧着嘴笑。
林清秋穿着新买的的确良裤子,上身是淡蓝色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了条红头绳。王婶非拉着她坐到前排,说“今天你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