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李翠花说得不全是假话,但也没全说实话。她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那是她用废纸订的账本,上面记着近几天的物价变动趋势。根据清单预测,中午十二点前后,会有三户人家因担心下雨抢着卖粮,导致玉米面短暂供大于求,价格微跌。而等到雨真正下来,交通不便,明天反而会涨价。
她等得起。
果然,不到一个钟头,两个穿着补丁裤的汉子扛着麻袋进了供销社,跟老张嘀咕几句,很快称了粮出来,脸上都带着松口气的表情。林清秋瞄了一眼,他们换走的量不少,至少十五斤以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提起竹篓走向供销社柜台。
老张正在记账,抬头见是她,眉头一皱:“清秋?你这鸡……是要换粮?”
“是。”她把竹篓放在柜台上,“换玉米面,能给多少?”
老张打开篓盖看了看鸡,又掂了掂分量,沉吟道:“按成色,三斤半。不过今儿粮紧,最多三斤二两。”
林清秋不急:“我听说昨天还能换四斤。”
“那是昨天。”老张摇头,“今儿不一样。”
“那要是等到下午呢?”
“下午?”老张看了她一眼,“你听谁说下午能换更多?”
林清秋抿嘴一笑:“没人说。我就问问。”
老张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声说:“你要是真等得起,中午再来。有一批新粮下午运不到,前面路不好走。”
林清秋点点头:“行,那我中午来。”
她转身要走,李翠花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门口,一把拦住她:“哎哟,你还真敢等?你以为你是谁?供销社给你留门啊?”
林清秋侧身绕过她:“我当然不是谁,但我这只鸡,总得卖个好价钱吧?不然对不起它天天给我下蛋。”
“你还好意思提下蛋?”李翠花声音拔高,“你爹躺着不能动,你不伺候汤药,倒有空在这儿算计一只鸡?你娘要是活着,非扒了你的皮!”
林清秋脚步一顿。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李翠花那张涂着劣质口红的脸,忽然笑了:“我娘要是活着,第一件事就是教你闭嘴。”
说完,她不再理会,径直走了。
回到村道时已近十点,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她走得慢了些,一边走一边盘算:中午再去一趟,换四斤玉米面,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咸菜条。父亲爱吃点咸的,可家里盐都快没了。她记得清单上写着,下午三点,食盐价格将临时下调五厘,原因是仓库盘点出一批临期库存,需尽快处理。
她正想着,迎面碰上王婶挎着篮子从地里回来。
“清秋!”王婶一见她就喊,“你咋回来了?没换上?”
“没呢。”林清秋摇摇头,“等中午再去。”
“聪明。”王婶凑近她耳边,“我刚听老张媳妇说,下午确实有批粮运不来,他们准备临时降价收点应急粮。你这只鸡肥,到时候说不定能多换半斤。”
林清秋笑了:“您这消息比广播还灵。”
“那可不。”王婶得意地扬扬眉毛,“我可是天天泡在大队部的人。对了,你爹怎么样了?”
“好多了,早上自己喝了两碗粥,还骂我浪费柴火煮太久。”
王婶哈哈笑:“你爹就这样,疼你也憋着不说。你呀,别光顾着忙外头,家里也得多照应。”
“我知道。”林清秋点头,“等我把粮换回来,就去挖点野菜,给他熬碗汤。”
两人边走边聊,快到家门口时,李翠花又出现了,站在路口一棵歪脖树下,远远地朝这边张望。见她们走近,立马提高嗓门:“哟,这不是刚从供销社逃回来的吗?怎么,鸡没卖出去?被人轰出来了?”
王婶一听就火了:“李翠花!你有完没完?清秋卖鸡换粮天经地义,你堵着人说风凉话,是不是你自己家米缸空了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