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脑子一热,吓得脸都白了。
她畏畏缩缩爬到祝修云脚边,哭求道,“陛下息怒,是奴婢一人胡言乱语……”
莲花绞尽脑汁想着说辞,肩膀快要抖成了筛子,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哭声。
祝修云唇边带上讥讽的笑,阴狠至极,“胡言乱语,乃是欺君之罪。”
一句话下去,莲花半边身子都瘫软了。
“来人,将这个满嘴胡话的贱婢拖出去拔掉舌头,杖毙。”
莲花双目浑饨失真,像是被吓傻了,被当做一具尸体般拖走,没有挣扎,全程连一句嚎叫哭喊都没有。
直至外面的板子声响起,声嘶力竭的叫声硬生生撕开了一片天,响彻整个宫殿。
霜降彻底被吓住了,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忍不住地往角落里钻,嘴里疯疯癫癫地没一句人话,发钗散乱,瞳孔猛的放大。
她哆哆嗦嗦伸手晃了晃,眼角溢出的眼泪沾湿了耳鬓的发丝,眼睛直直盯着祝修云。
“不是……臣妾说的……”
她怯生生,又可怜,眼角红红的,祝修云只要稍稍一晃神,就回想到他们第一次初见时的场面,那时候她也是这般哭得梨花带雨。
深夜的御花园里,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披下来的薄纱,戏声明亮婉转,勾人心弦想入非非,偏偏身上又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样的她,怎能不让祝修云怜爱。
只要她一想到姬双儿曾经也会因为出身被人凌辱欺负,被苏鹤云派出去的人逼到绝境,当时的她,会不会也是这样。
“可双儿,绝不会如你这般无情狠心!”
祝修云握紧了袖下的拳头,霜降眸中闪过片刻疑惑。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另一层意味,顺势接着说下去。
“陛下!霜儿绝非狠心无情之人,这您是知道的,若是有误会,也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陛下切莫被蒙蔽双眼啊!”
霜降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眸,长睫沾了晶莹的泪珠,语词恳切,“陛下已经失去了太多至亲至信之人,就让霜儿代替她,陪在您身侧……”
“你代替她?”祝修云危险的长眸眯了眯,声音彻底冷下来,“你有什么资格?”
“朕的至亲至爱离世,有多少是你的手笔?你还有脸跟朕说这句话!”
霜降摇着头,爬到祝修云脚边,扯着他龙袍下摆苦苦哭求道,“没有了……”
“没有了……臣妾什么也没做……”
祝修云向后退了两步,眼神扫过霜降刚才扯的衣角,露出嫌恶,讥讽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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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朕看你楚楚可怜,却又和双儿有几分相似,这才救你一命。”
“不想你竟害死了朕心爱的女人,还间接害死了朕的女儿!你知不知道念安幼年丧母,身患肺痨,小小年纪承受了痛苦!”
一道惊雷劈下,照映出祝修云暴戾的一张脸,红血丝在黑暗中极为突出,像是蛰伏在深处的毒蛇,渗人至极。
看到这幕,霜降连呼救的声音都被吞进了暴雨中,她心跳悬在胸口停滞了一拍,光着这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霜妃,失贤失德,残忍狠辣,待产下皇子后即刻赶出京城,贬为庶人,念在产子有功,留其一条兴性命,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京城地界半步。”
霜降神色恍惚,重重地跌到地上。
祝修云紧紧攥着拳,咬着牙,“这是朕给你最后的仁慈!”
他转身拂袖离去,最后都没有再看霜降一眼。
霜降失神地看向紧紧闭上的宫殿大门,眼角划过泪水,面如纸色,雷声还在耳畔轰鸣,白光照映着整间寝宫,雨水如刀子般噼里啪啦地砸向窗户。
她惊声大叫,直至把喉咙喊破了,呜呜呀呀地发不出声,像是个漏风的破纸篓子,霜降靠在墙边疯癫大笑,发丝胡乱贴在脸上,模糊了五官。
她又哭又笑,外面的守卫一度以为她疯了。
裙摆下面渗出深红色的一滩血,血迹缓缓蔓延开,汇成了小小一片血池,她却依旧狂笑,笑得面目狰狞,笑得可怖如夜间的鬼魅,她眼里没有半点神采,垂眸看向地上的一小摊积血后,她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指尖在血池中蘸了一下,她望着手指上鲜红的印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天晚上霜降便生产了,却因受惊过度,拼死拼活也只产下一个死胎,稳婆说孩子是前几日就断了气的,只是太医没诊断出来,所以即便不受惊,这个孩子足月之后也是保不住的。
祝修云得知消息之后瘫倒在地上,霜降生产的寝宫内传来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一遍遍对天嘶吼着,喊着“报应。”
雷电闪过,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血红色的闪电,前所未有。
整片天空都沉得像是个巨大的血窟窿,是冥界鬼魂回来寻仇了。
王公公越看这天,越觉得骇人,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翌日早上祝修云没去早朝,将自己一人关在了御书房,从昨晚到现在都没阖过眼,也不让任何人伺候,中午王公公刚派人进去传话,就被屁滚尿流地赶出来,只能王公公亲自去请。
他试探着将耳朵贴上殿门,敲了敲,“陛下?”
屋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滚。”
王公公和刚才进去传话的小太监对视一眼,无可奈何,他再次敲响殿门,开门见山。
“陛下,晋国公大人有要事求见,在宫门外候着。”
“那就让他进来见朕,难道还要朕去见他吗?”
祝修云语气中露出不耐烦,王公公顿了半晌,补充了句:
“晋国公大人是褪了官服,白袍来相见的,似是跟昭宁皇后有关。”
这句话说完,王公公都不敢在殿门外多待,谁料里面却没了反应,久久没有说话。
王公公以为祝修云没有听见,刚要重复一遍时,殿门从里面打开,王公公差点向前跌去,连忙跪在地上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就算再伤心,也千万要顾及龙体啊。”
祝修云只问一句话,“晋国公在哪里?”
外面雨势渐大,晋国公和梁程一同身着白袍前来,梁程给自己和父亲撑着伞,晋国公一手托着自己的朝服,上面还放着玉笏,身边再没有旁人。
看着王公公从雨帘中走出来迎接,晋国公躬身作揖。
“劳烦公公了。”
梁程跟着父亲的动作颔首,王公公赶紧回了一礼催促道:
“晋国公大人不必如此,眼下雨太大,陛下担心晋国公在外面染了风寒,让奴才请晋国公和梁家大公子进去。”
梁程忍无可忍,“担心?他还知道担心?”
“他但凡懂一点担心,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我妹妹在宫里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