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慢慢走回宿舍。
楼道里很安静。夕阳的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上三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她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桌上那些东西在斜阳中泛着光,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沙漏、信、明信片、照片、陶片、茉莉枯枝、怀表、守林人和丹增的照片、守林人的种子、土肥原玲子的信、竹内云子的明信片、李智博的那本书。
还有马云飞的那瓶酒——何坚放在她这里的,说下次喝酒的时候用。
她走到桌前,把那瓶酒拿起来,看了看。
二锅头,普通的瓶子,普通的酒标。里面的酒已经被何坚喝完了,瓶子空了,但还残留着一丝酒气,淡淡的,像是某个人的气息。
马云飞爱喝这个,喝了五十年。从上海喝到北京,从年轻喝到老。
现在不喝了。
她放下酒瓶,走到窗前,坐下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巨大的银币。月光照在什刹海的湖面上,银光闪闪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银。海棠花在月光下看不清颜色了,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在枝头,在风里,在明天早上的阳光里。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拉上窗帘,然后走到床边,脱下外套,躺了下来。
被子有些凉,她用身体一点一点地把被窝焐热。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层薄纱。
她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风声,呜呜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吟唱。还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温柔而有节奏,像是一首催眠曲。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看到了马云飞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歪着头笑,牙齿白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在上海,在公共租界的那间小屋里,五个人挤在一起过年。他喝醉了,唱了一晚上的歌,唱得很难听。
她忘了唱的是什么。
但她记得那个声音。
跑调的,大声的,快乐的。
那个声音,现在听不到了。
但她记得。
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