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守门人睡着了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去厨房洗了。厨房很小,只有一个水龙头和一个煤炉。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出来,冲在手上,刺骨的凉。她洗好杯子,放在碗架上,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手。

回到书房,她又看了李智博一眼。他还在睡,呼吸平稳,面色安详。

她拿起围巾,围好,穿上棉袄,轻轻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处有一盏昏黄的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走出楼门,寒风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到自行车前,打开锁。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针扎一样。她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路面结了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轮廓。

她走到什刹海边,停了下来。

冰面上映着路灯的光,黄黄的,暖暖的,像是一层碎金洒在冰面上。有人在滑冰,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穿梭。笑声飘过来,很轻,像风铃在夜风中摇曳。

小主,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加快脚步,走回宿舍。

楼下的灯还亮着,隔壁刘老太太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帘上映着她的影子,佝偻着身子,大概在做针线活。

高寒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进屋,开灯。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发出嗡嗡的声响,白光洒满整个房间。

桌上的东西还在。沙漏、信、明信片、照片、陶片、茉莉枯枝、怀表……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时间的守护者,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她站在桌前,把怀表拿起来,打开表盖。

表盖内侧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五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年轻的,笑着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的笑容灿烂而纯粹,像是永远不会老去。

她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每一张脸。

然后她合上表盖,放回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一枚巨大的银币。月光照在什刹海的冰面上,银光闪闪的,像是铺了一层白银。

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被子很冷,她用体温一点一点地把被子焐热。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层薄纱。

她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风声,呜呜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还有冰面的声音,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咯吱——咯吱——像是冰层在夜晚的寒冷中收缩、开裂,又愈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李智博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高寒,你说,五百年后,还有人记得我们吗?”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窗外,月亮渐渐升高,银色的光芒洒在什刹海的冰面上,洒在古老的屋顶上,洒在这个沉睡的城市里。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祥和,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从遥远的北方吹来,吹过山川,吹过河流,吹过这座城市,吹过每一个人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