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会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哪怕只是极细微的,至少能给她一个安心的示意。
义勇只是缓缓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了泉绪的脸上。他的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近乎空洞的沉寂。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种令人绝望的东西。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无声的凝视,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慌。
泉绪脸上原本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在这片沉默中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苍白;她准备好的所有话语,所有温柔的问候都卡在了喉咙里都被这冰冷的现实泼了盆冷水;她满心的欢喜和期待就那样一点点冷却,就连伸出去想要握住他左手的手也停滞在了半空。病房内刚刚因他苏醒而带来的些许生气,仿佛瞬间被这沉重的沉默冻结了。
“义勇……你说说话……”
泉绪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鼓起勇气,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对不起……”
义勇干裂的嘴唇艰难开启,吐出的一句嘶哑而清晰的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泉绪愣住了,一时没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
义勇没有再看她,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他无法承受的重量。他断断续续地,用尽力气说道。
“我说过的……我……不能……再……”
泉绪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回忆起了义勇在战场上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前,他在自己怀里断断续续地低语,字字句句都浸透着对残躯与短命的恐惧以及推开她的决绝。泉绪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动了推开她的念头。
义勇不是因为刚醒来而意识模糊,也不是因为身体虚弱而无暇他顾。他是清醒的,并且从他意识复苏的那一刻起就在用这种沉默和疏离筑起一道将她推开的围墙。他害怕他的残躯和注定的终局会成为她的负担,所以他选择惯用的沉默和冷漠作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