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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柏元看向楚天河:“如果保证金到账,工人剩余工资什么时候发?”
顾言答得很快:“第一批已经发三个月。签正式接收协议后,再发一批已核欠薪的五成;设备到江城并完成开箱验收,剩余部分按清算优先顺序结清。愿意去江城的技工,路费和安置补助不从欠薪里扣。”
石大柱坐在旁听席,粗声问:“那我们拆机装车的钱呢?”
张世海瞪他一眼:“你还没干活就要钱?”
石大柱不服:“不是我要占便宜。拆坏了谁负责?我们加班干活,总得写清楚。”
楚天河点头:“写进去。原厂技工参与拆装,按临时技术劳务标准结算;拆装前后做精度记录,因搬迁队粗暴操作造成的损坏,由承接方承担;因原厂人员违反操作造成的损坏,也要记录责任。”
石大柱这才闷声道:“那我没意见。”
钟经理沉默了近十分钟,终于退了一步:“蛇口信托可以不反对技术性调拨申请,但保留对处置价款分配的追索权。设备离厂前,必须有保证金到账证明。”
顾言立刻写下补充条款:“可以。保证金专户监管,劳动局、清算组、江城三方见证。”
罗副组长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夹缝里找到一条能交差的路:“那今晚先签接收框架补充协议,明天上午办理保证金和海关核验,下午开始拆装准备。”
阿水在门口听到这里,脸色变得青白。他还想开口,却被罗副组长狠狠瞪了一眼:“你们清债公司从现在起只负责外围看守,不准进车间,不准接触夹具库,不准联系废铁商。再出一次事,我先换看场单位。”
阿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顶回去。
第二天上午,江城驻粤办把保证金到账凭证送到捷飞。劳动局的人当场确认欠薪抵扣安排,海关驻点在设备监管清单上签了核验意见。蛇口信托代表仍然板着脸,但没有再阻拦拆装准备。
捷飞车间重新亮起了灯。
老黄带人给配电柜做最后一次通电记录,阿琴把恒温间仪器装箱编号,陈柏元拿着拆装顺序表,从第一台主机开始分派人手。张世海原本看石大柱不顺眼,可见他给导轨涂防护油时手势稳得很,便只哼了一声:“还行,没白吃机床饭。”
石大柱抬头咧嘴:“老爷子,到了江城你可别天天骂。”
“你要是乱吊主轴箱,我骂到你做梦都听见。”张世海把一卷牛皮纸扔给他,“包这里,别省。”
台风雨从午后开始加大,厂区道路很快被泥水泡软。第一台科堡床身刚挪到车间门口,重型平板车后轮便陷进泥里,空转两下,把泥浆甩到半人高。
吊装队司机急得拍方向盘:“路基太软,硬拖会歪!”
石大柱扔下扳手就跳进泥水:“垫木!把枕木搬过来!”
几个南方工人立刻跟上,江城随行人员也冲过去帮忙。楚天河脱掉外套,踩进泥里,和工人一起把湿滑的枕木推到车轮下。小廖急道:“楚市长,你上来吧,这里有工人!”
楚天河没有回头:“少一个人就多陷一分钟。先把车拉出来。”
张世海腰不好,仍旧扶着钢索指挥:“别猛拽!慢慢吃力,钢索角度压低,别让床身晃!”
陈柏元站在车旁盯着水平仪,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停!右边再垫一块,床身倾角不能再大!”
石大柱被泥糊了半张脸,吼道:“听陈经理的!谁图快,我跟谁急!”
折腾了近一个小时,第一台床身终于被拖上硬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没人顾得上擦脸。张世海赶紧让人重新检查防护层,又用凡士林把外露导轨补了一遍,嘴里骂骂咧咧:“南方这雨,真是往骨头缝里钻。”
陈柏元看着那些包得严严实实的导轨,低声道:“以前港方嫌我们保养费高,说机器又不是祖宗。”
张世海把油布扎紧:“它不是祖宗,但它能养活人。养活人的东西,就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