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宽约两米,虽然被植被侵蚀,但大体保持连贯,路两旁的雨林茂密得可怕,树木高得仰头看不到顶,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着树干,有些垂下来的气根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
但很快,异状出现了。
首先是色彩,雨林里的植物绿得不正常,那不是生机勃勃的翠绿,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要滴出颜料来的暗绿色。
树叶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蜡,偶尔能看到一些颜色极其鲜艳的花朵,猩红、亮紫、明黄,但在这种环境里,鲜艳反而显得诡异。
然后是声音,太安静了。
正常的雨林应该充满虫鸣鸟叫,各种生命活动的声响。
但这里,除了队伍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没有鸟,没有昆虫,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微弱得像是幻觉。
“这地方……有点瘆人。”刘瑞小声说,关羽的虚影维持着半召唤状态,那双丹凤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注意那些藤蔓。”顾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根手腕粗的藤蔓。
那根藤蔓的表面,有规律的、缓慢的搏动。
像血管。
汐月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抓住顾溟的胳膊,她的因果丝线在指尖微微颤动,指向那些搏动的藤蔓,丝线传递回来的感觉不是“生命”,而是某种更抽象、更混乱的东西。
“像是……被扭曲的‘生长’概念。”她努力描述,“不是植物在生长,是‘生长’这个概念本身,被强行塞进了这些东西里。”
队伍继续前进。
大约走了一公里后,第一次畸变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顾溟突然举起拳头,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都停下,武器出鞘,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怎么了?”胡尚锋压低声音问。
顾溟没回答,他的双重视界全开,暗金色的瞳孔缩收缩,在他视野里,前方二十米处的空间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现实层面的扭曲。
那里的树木、藤蔓、地面,突然变得半透明。
透过它们,能看到后面数百米外的另一片景象,一片开阔的、长满巨型蘑菇的空地,那些蘑菇有两人高,菌盖上闪烁着诡异的荧光。
两幅景象重叠在一起,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像电视机切换频道一样,“咔”的一声,空间恢复原状,树木还是树木,藤蔓还是藤蔓,刚才看到的蘑菇空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队伍的方向感被彻底打乱了。
“刚才……那是什么?”一个夜巡者队员声音发干。
“空间折叠。”顾溟闭上眼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两处不同位置的空间,短暂地重叠在了一起,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条路……可能已经不是刚才那条了。”
刘瑞突然闷哼一声,按住额头。
“庞统先生……说什么了?”胡尚锋问。
刘瑞脸色有些苍白:“他说……‘此地时空错乱,非天然形成,恐有阵法或领域影响’,还让我转告大家,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要用灵智‘锚定’自己的位置,否则可能会走散。”
“怎么锚定?”汐月问。
“就是……每一步踏出去的时候,心里要明确知道‘我在这里’。”刘瑞努力解释着,“听起来有点玄乎,但庞统先生说,在这种现实不稳定的地方,意识本身就能影响现实,如果你自己都怀疑自己在哪里,那现实可能真的会让你‘不在那里’。”
顾溟若有所思,他抬起左手,绷带下的晶体微微发烫,刚才空间折叠的瞬间,他感觉到晶体内部传来一种奇特的共鸣,像是某种……定位信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汐月那边又有了新发现。
“顾溟,你看这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汐月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那个疯转的罗盘。
但此刻,她的指尖延伸出三根因果丝线,轻轻拂过石板路的表面,丝线没有接触实体,而是在空气中描绘出某种看不见的轨迹。
“我好像……能看到‘脚印’。”汐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不是真的脚印,是走过这里的人留下的因果痕迹,很多很多,层层叠叠……”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丝线描绘的轨迹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最底层是几十个杂乱、慌张的痕迹,像一群人在逃命,时间很古老。
中间层是几个更沉稳、更有目的的痕迹,时间大概在几十年到一百年前。
最上层,是七八个冰冷、有序的痕迹,非常新,最多不超过三天,这些痕迹笔直地指向雨林深处,没有犹豫,没有徘徊,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里。
“教授的人。”汐月睁开眼,指向石板路延伸的方向,“他们往那边去了,而且……走得很急。”
胡尚锋看了看天色,虽然雨林茂密,但从树叶缝隙透下来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
“天快黑了。”他说,“在这种地方夜行太危险,我们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顾溟的渊瞳扫视四周,在双重视界里,大部分区域的空间波纹都很混乱,但前方大约三百米处,有一个点的稳定性相对较高,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锚定”现实。
“前面有东西。”他说,“可能是人工建筑,稳定性比周围高,适合过夜。”
“那就去那里。”
队伍继续前进,这次速度慢了很多,每个人都按照刘瑞转达的方法,每一步踏出时都在心里默念自己的位置。
效果很微妙,那种方向感的错乱感减轻了,但精神压力变大了,就像在沼泽里行走,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
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石质哨塔,大约三层楼高,矗立在石板路左侧的一片空地上。
建筑风格非常奇特,不是中式,不是西式,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代文明风格。